那些紫菊陆续送进了宫,离重阳只剩两日了。
按惯例,尚仪局拨了女官来,帮誥命夫人们演习当天的布局和行礼。来的是位旧人——司赞司的林典赞,就是春儿到尚仪局上值第一日,带她的那位。
春儿依著在尚仪局时的规矩,行了个见上司的礼。
“林典赞,別来无恙。”她笑盈盈的。
林典赞慌忙还了个平礼。
“护圣夫人安。”
她直起身,脸上堆著笑:“按说夫人最懂宫里的规制,司赞司不必多这个事。只是我想著探望探望,自告奋勇便来了。”
春儿引著她往东跨院里走,一边吩咐丫鬟看茶:“林典赞哪里话。您来,我这心里可算踏实了。头一回正经参加这样的节庆,真怕丟了丑。”
林典赞没坐,只是站在那儿笑了笑:“夫人还和从前一样,八面玲瓏的心窍。”
她朝身后跟著的侍女招招手:“这次来,也是带一位故人来看您。”
那侍女四平八稳走上来,一身端肃的石青,微微垂著的头抬起来,圆润的脸上掛著笑。
是彩霞。
有些日子没见,她行走间多了份沉稳,已经很像个样子了。
春儿眼睛一亮,小跑著迎上去,两人的手交叠在一起。
林典赞识趣地行了礼:“夫人、姑娘敘旧。我方才路过花园,见景致別致,想先去转转。”
春儿连忙叫了丫鬟带路,朝林典赞感激地一笑。丫鬟小心又侷促地引著人去了——心里嘀咕著,宫里的女官都对这位二小姐如此客气,可见和柠儿小姐那等人是不大相同的。
剩下的两三个丫鬟,春儿一个眼神过去,就都悄无声息地退下去。
人一走,彩霞就急急开了口。
“春儿姐,您更漂亮了。江娘娘时时记掛您呢。”
春儿面上浮起一层恍惚。
明明只过了两月。江妃、小殿下、红墙和一线的天,却像上辈子的事了。
她紧紧攥住彩霞的手,像要把这个从上辈子来的人攥住,不让回去。
“节后,也许能去承乾殿小聚,到时就能见面了。”
彩霞高兴地点点头。顿了顿,凑近春儿,压低了声:
“姐,你知道吗?林典赞是主动来找我的,说能带我来瞧您。”
“哦?”春儿眉梢微微一挑。
彩霞拉著她的袖子,嘴贴著她耳朵:“您当初在司赞司时,也没见她这么上心。还让您给內务府掛宴席的帐子呢。”
她顿了顿,“奴婢觉著,林典赞是提前给杨家、给五皇子献殷勤——”
春儿猛地抬手,將她嘴捂住。
只一瞬,她眼底的笑意全收起来,悄悄四面打量一圈。没人,门窗也关的紧。
彩霞被捂得睁大眼,半晌,春儿才慢慢鬆开,在她手背上一拍。
“这也是能说的?不要脑袋了?”声音压得低,半嗔半打趣。但那一瞬的冷意,还残留在彩霞脸上。
彩霞訥訥的,只顺著春儿转了话锋。
“您不在,有些事儿都得我自己来。是比以前懂得多些。”
她想了想,又接上:“重阳宴后您若来承乾殿,能不能多待一会儿?我有好多话想跟您说,也有好多东西想给您看。”
春儿好奇起来:“什么?现在不能跟我说?”
“到时候,您不就知道了。”彩霞卖了个关子。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春儿想起什么,拉著彩霞进了花厅內室。
一室的好衣裳,琳琅的首饰,闪得彩霞眼都花了。
“哇——这都是春儿姐的——”
“看看有没有合眼的,给你和江娘娘包回去。”春儿伸手捏了捏彩霞泛红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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