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8年10月4日

灾难发生后第475天。

总控室的视野最好,能俯瞰整个大坝,也最冷。

寒潮把整座坝体冻成了一块灰白色的石头。风从坝顶结构缝隙灌进来,在走廊里形成持续的低啸。

於墨澜推门进去时,煤炉已经快熄了。烟道抽力不足,屋里积著一层淡淡的煤烟味,呛得他咳嗽。窗缝结霜,玻璃边缘白了一圈。

秦建国坐在办公桌后。

他仍旧维持著那个习惯性的前倾姿势,背脊弯得很低,几乎贴著桌面。他的脸贴近图纸,右眼蒙著纱布。纱布外层已经被血浸湿,顏色暗红,边缘又渗出一圈新鲜的湿跡。

桌面上摊著坝体冻胀监测图。几处標记被放大镜反覆压过。

听到门响,秦建国没抬头。

“怎么了?”

於墨澜反手关门,隔断走廊的风声。他走到桌前,把那本线圈记录本摊开,推到秦建国面前。

“秦工。沧陵漂来的那台军用电台,有信號了。”

秦建国手里的放大镜停住。

“什么频段?”

“短波军用段。功率很高,稳定重复。”於墨澜看著他,“不是民用残波。”

秦建国慢慢把放大镜放下。他的动作比平时更慢,在努力压住头部的疼痛。他的指尖在桌沿停了一秒,才伸向本子。

他几乎贴著纸面看。

一行一行。

很慢。

本子上是李明国抄录的监听內容——

> “…江陵段…完成…清场…”

> “…序列三…未回波…”

> “…白沙洲…列入…甄別…”

> “…重复…清场…”

字跡有一点抖,部分词组被反覆圈出来。

秦建国看完最后一页,没有立刻说话。

他坐著,身体静止了几秒。然后他伸手拉开抽屉,从里面摸出一包烟——那是此前从张铁军私库里查封出来的物资。

他抽出一支,却没有点。

“带我去机房。”秦建国说。

他站起身时明显晃了一下。右侧身体微微倾斜,像是平衡感受到了干扰。於墨澜本能地伸手,秦建国却抬手挡开:

“我自己走。”

他握住那根旧手杖——那是於墨澜腿伤时用过的,尖头重新包了橡胶。他把手杖重重顿在地面,一步一顿往门口挪。

楼梯比外面更冷。台阶表面结著一层透明薄冰。

秦建国下得很慢。

第三段台阶时,他停了一下。

手杖停住,左手按在太阳穴,呼吸变粗,能看出有一阵强烈的头痛压上来。他闭眼几秒,才继续下。

於墨澜没有再伸手。

机房门开著。里面只有应急灯亮著,光线偏绿。李明国坐在示波器前,耳机半掛,脸色很丧。他看见两人进来,立刻起身。

“秦工。”

秦建国点了一下头,坐到监听椅上。

“放。”

李明国按下循环,机房里只剩电流噪声。

滋啦——

> “…江陵段…序列三…完成…”

> “…重复…清场…”

信號又跳回起点。

秦建国没有动。

他整整听了两遍。第三遍刚开始,他抬手示意停。

机房恢復死寂。

秦建国坐著,抬手摸了一下右眼纱布。指尖压到渗血处时,他身体轻微绷紧了一瞬,但没有发出声音。

他把手拿下来,手背一片红。

他看了一眼。

“封存。”他说。

“监听记录、频点、设备,全封。除我们在场三人,不许任何人接触內容。”

李明国喉结滚动了一下:“明白。”

“发射单元保险丝拔掉。”秦建国继续,“所有天线对外断开。谁私自发信號——”

他停了一下。

“按叛坝处理。”

李明国点头,他的手在抖。

秦建国站起身时,动作明显迟滯。右侧视野缺失让他对空间判断慢半拍。他用手杖探地,確认地面,再迈步。

回到总控室,他才点燃那支烟。打火机连续打了五次才著,火苗抖得厉害。

他吸了一口,烟雾在冷空气里迅速散开。

“你怎么看?”他问。

於墨澜站在窗前,看著坝下江面。

“清场。”他说,“不是救援。”

秦建国点了一下头。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灾难刚开始那几个月,通讯还没完全断。我和上级通过电话。”他说,“那时他们还在组织救灾、转移人口。后来荆汉成立安全区,再后来——”

他停住。

“去年十月撤退后,沿江就没再有稳定信號。”

烟在他指间燃著。

“现在他们要回来了。”

於墨澜回头:“有没有可能,我们配合接管?”他问道,“交出大坝,接受改编。我们有电、有粮、有五百个大活人。”

秦建国看著他。

“在他们眼里,我们占据国家水利枢纽,自行武装,拒绝统一指挥。”

他停了一下。

“这叫失控据点。”

菸灰掉到地面。

“清场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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