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洛驾驶著“迅捷级”运输艇,在铅灰色天空与墨色海面构成的单调画卷中,已经航行了超过三十个小时。
离开“绿洲”西侧那个隱蔽小湾后,他严格按照记忆中海图上的標记,以及索林输入的导航坐標,向著西南方向前进。起初的航程还算平静,除了越发浓重的、仿佛拥有生命的迷雾,以及偶尔从深海中浮起、用冷漠复眼打量小艇的未知阴影外,並未遭遇实质性的攻击。运输艇的星灵符文引擎低声嗡鸣,效率高且稳定,破开波浪,坚定地驶向目的地。
阿洛不敢有丝毫鬆懈。他轮流使用手动驾驶和自动驾驶(设定好航向和规避参数),儘可能节省体力和精力。艾拉通过钥匙留在他体內的那股温暖秩序能量,如同一个小小的暖炉,持续驱散著海雾带来的阴冷湿气和隱隱的精神压抑感,让他保持头脑清醒。他偶尔会拿出那个复合信號装置,检查其能量状態,並复习索林教给他的启动和调整方法。
航行进入第二天下午,环境开始变得诡异。海水的顏色从深蓝逐渐变为一种不祥的墨绿色,洋流变得混乱,毫无规律地推著小艇偏离预定航线,需要阿洛频繁修正。雾气不再仅仅是遮挡视线,而是开始呈现出淡淡的、变幻不定的萤光色彩,有时是幽绿,有时是暗紫,有时又夹杂著妖异的粉红。空气中那股甜腻腐朽的气味也越发浓重,甚至还夹杂著隱隱的、仿佛无数人低声囈语般的噪音,直接作用在脑海里,让人心烦意乱,昏昏欲睡。
“低语者”的影响区域。阿洛心中一凛,更加警惕。他按照族里老人传授的方法,咬破指尖,將一滴血抹在眉心(一种古老的、利用自身生命气息锚定神智的粗浅方法),同时默默回忆族中流传的那些充满勇气和希望的歌谣,对抗著无孔不入的精神侵蚀。
信號装置似乎也感应到了环境的变化,表面符文微微发亮,发出低沉的、与周围“低语”频率截然不同的稳定嗡鸣,形成一层微弱的保护场。
小艇如同风暴中的一叶扁舟,在光怪陆离的雾海和混乱的洋流中艰难穿行。有好几次,阿洛通过艇载的简易能量探测器,“看”到巨大的、难以名状的生命反应从小艇下方或侧方极近处掠过,带起恐怖的暗流,让小艇剧烈顛簸,几乎倾覆。他死死握住舵轮,心臟狂跳,但始终没有停下,也没有改变航向。
他知道,一旦偏离这条理论上“相对安全”的航线,或者表现出恐惧与退缩,很可能立刻就会被隱藏在迷雾和深海的恶意存在拖入万劫不復的深渊。
就在精神与体力的双重压力快要达到极限时,探测器上的能量读数突然出现了变化。前方,那无处不在的、代表著“低语者”污染的混沌能量背景中,出现了一片相对“平静”甚至带著一丝微弱“秩序”感应的区域!同时,海图標记的目的地坐標,也近在眼前!
阿洛精神一振,强打精神,操控小艇小心翼翼地向那片区域驶去。
浓雾如同幕布般向两侧缓缓分开。
前方海面上,出现了一片星罗棋布的礁石与小岛。最大的岛屿也不过几个足球场大小,大多是由黑色的火山岩构成,陡峭嶙峋,上面覆盖著耐盐碱的暗绿色苔蘚和少量扭曲的灌木。海水在这里变得清澈了一些,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宝石蓝色,与周围墨绿色的污染海域形成鲜明对比。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腐臭和低声囈语也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新的、带著海藻和臭氧味道的海风。
环礁区域。传说中的“巡礼点”之一。
阿洛没有贸然靠近任何一座岛屿。他根据记忆和索林的建议,驾驶小艇在外围缓缓绕行,同时启动信號装置的能量扫描功能,寻找最適合留下信號的地点。
很快,他有了发现。在环礁中央偏西的位置,有一座形状奇特的礁石岛。它的一面是近乎垂直的黑色峭壁,峭壁底部被海水侵蚀出一个巨大的、半圆形的凹洞,如同一张朝大海张开的巨口。凹洞內部的岩壁上,隱约可见一些非自然形成的、被岁月和海风侵蚀得模糊不清的刻痕,似乎是某种古老的符號。
就是这里!阿洛心跳加速。族里歌谣提到过,“潮汐之口”是上古遗留的、与“海渊之民”沟通的圣地之一!
他小心地將小艇驶近,停在凹洞外相对平静的水域,拋下临时锚。然后,他带上信號装置、一些工具和少量补给,穿上简易的潜水服(运输艇內配备),跳入冰凉的海水中,向著凹洞游去。
凹洞內光线昏暗,海水轻轻拍打著岩壁,发出空洞的迴响。阿洛爬上洞內一处相对乾燥的礁石平台,打开照明。岩壁上的刻痕在灯光下清晰了一些,那是一些扭曲的、如同海浪、漩涡与某种生物(鱼?蛇?)结合的抽象图案,与阿洛记忆中族里保存的、最古老的海图边缘装饰符號风格一致。
他取出信號装置,按照索林设定的程序启动。装置先是发出一阵低沉的、特定频率的声波,这声波在海水中传播得极远,仿佛在呼唤著什么。接著,装置投射出一道淡蓝色的光束,在岩壁一片相对平整的区域,开始缓缓“刻画”出阿洛之前提供的、那些更加复杂和古老的潮汐符號——代表“求助”、“盟友”、“星灵继承者”、“污染威胁”等复合含义的標记。
刻画过程持续了大约十分钟。当最后一个符號完成,並与岩壁上原有的古老刻痕產生某种微妙的共鸣(岩壁上的旧刻痕似乎微微亮了一下)时,信號装置自动停止了声波和光束投射,进入了低功耗的、周期性的信號重复播放状態(每隔一小时播放一次简短的声波和闪光信號)。
做完这一切,阿洛鬆了口气,感觉肩上的重担似乎轻了一些。但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留下信號,只是將消息放入“信箱”,何时被“海渊之子”发现,甚至会不会被发现,都是未知数。
他不能在这里乾等。按照计划,他需要在这里等待最多三天。如果三天內没有回应,他就要考虑返航,或者……尝试沿著环礁寻找其他可能的活动痕跡。
阿洛在凹洞內找了个相对隱蔽的角落,搭建了一个简易的临时营地,用携带的净水器收集了一点岩壁渗出的淡水,吃了些高能口粮。然后,他拿出运输艇上带来的便携观测设备,开始在凹洞口,小心翼翼地观察和记录环礁区域的环境、能量流动以及任何异常跡象。
时间在等待中缓慢流逝。第一天平静过去。环礁区域仿佛与世隔绝,只有海浪声和海鸟(一些形態正常、似乎未受污染的海鸟)的鸣叫。第二天中午,阿洛通过观测设备,发现环礁东南方向的海域,能量读数出现了短暂的异常波动,似乎有什么大型生物或物体快速经过,但距离很远,很快又恢復了平静。
就在第三天黎明前,阿洛因疲惫和紧张而半睡半醒时,异变发生了。
首先是一阵奇特的、仿佛无数贝壳风铃同时被海风吹动的清脆悦耳声响,由远及近,穿透海水和岩壁,直接迴响在凹洞內!这声音空灵、纯净,与“低语者”那污秽的囈语截然不同,带著一种安抚灵魂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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