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腊月的北京,天灰濛濛的,看不见太阳。

乾清宫的院子里,几个小太监正在扫雪,扫帚划过青石板,发出沙沙的声响。

“传旨给宋应星。”他说:“让他接著做。做轧板机,做卷管机,做一切能做的。要银子给银子,要人给人。那个葡萄牙人,要是肯留下,给他娶个媳妇,在奉新安个家。那些老匠人,谁出的主意好,谁干的活多,都记下来。將来论功行赏,一个都不能少。”

“是。”

“还有。”崇禎顿了顿:“告诉他,明年这个时候,朕要亲自去看。”

王承恩愣住了。

亲自去看?

陛下自从落水后,连早朝都不上了,怎么会出京?

但他没敢问。他只是跪下,应了声“是”,退了出去。

崇禎思绪又回到那封密报上。

十倍。

成本降三到四成。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同样的银子,能多造一倍的枪。

意味著同样的枪,能便宜一半的价。

意味著孙传庭那两千人,能早一天成为真正的精兵。

意味著边关的將士,能早一天用上更好的兵器,在他布局完成之前,这大明江山还得边军来守。

意味著……

他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淡淡的、一切尽在掌控的笑,而是一种发自內心的、有些傻气的笑。

……

腊月二十五,深夜,乾清宫。

王承恩已经跪了半个时辰。

膝盖硌得生疼,硌得发麻,硌得他快感觉不到自己的腿了。但他不敢动。陛下就坐在他对面,手里拿著一盏茶,慢悠悠地喝著,一句话也不说。

他不知道陛下为什么突然叫他来,更不知道为什么要让他跪著。

这半个月,陛下待他如常。传旨、送信、盯著那些人,该做什么做什么,没什么特別的。

可今天下午,一个小太监忽然来传话,说陛下让他今夜子时到乾清宫来。

子时。

那是宫门下钥的时候,是所有人都该睡觉的时候。

王承恩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王伴伴。”崇禎终於开口。

“奴婢在。”

“你跟朕多少年了?”

王承恩愣了一下,隨即答道:“回陛下,奴婢自天启二年入宫,便伺候陛下,至今已十三年。”

“十三年。”崇禎点点头:“这十三年,朕让你做过什么?”

王承恩想了想,谨慎地答道:“陛下让奴婢做的,奴婢都做了。送银子、传密旨、盯著那些人、应付那些言官……”

“那些人”是谁,他没说。但他知道陛下明白。

“你说的还是简单了,朕还让你背锅,替朕挨骂!”

王承恩的腰跪的更低了:“陛下,奴婢万死不辞!”

崇禎不置可否,平静道:“你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说你吗?”

王承恩的心猛地一跳。

他当然知道。

外面的人怎么说他,他一清二楚。

说他是架空皇帝,说他是阉党巨擘,说他贪財好利,说他坏事做尽,说他比魏忠贤还坏。

朝野上下私下里都称他为九千岁,那些言官们的奏疏里,弹劾他的摞起来比人都高。

每个月都有几十本,送到通政司,送到內阁,送到乾清宫。

每一本他都看过,每一本他都记得。

然后,他不但不改,反而变本加利!

这大半年,巴结他的人不计其数,当然恨他的人也数不过来。

这些都不重要,因为这些都是陛下让他做的。

“奴婢……”他的声音有些发涩:“奴婢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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