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

诵经声停下,里面传来一声“礼成”。

外面的人一同前往吃席,菜餚很丰富,所有人都可以吃,只不过下人和主家的人是分开的。

陆沉提前离开,他打包了一碗驴肉前往杀猪场,打算送刘疤脸出白家。

杀猪场大门敞开,里面陆陆续续的走出老屠夫、老杀猪匠。

陆沉来到刘疤脸的窝棚里。

刘疤脸躺在床上,身上盖著块旧布,两只手交叠在胸口,手底下压著一封信,身上脸上都被一种黄色的油脂所覆盖。

床边蹲著个老人,是刘疤脸的邻居,“今天掌事指定他杀一头老料,杀完就说累,躺下就没起来。”

他长嘆了口气,“待会,会有人来拉去磨坊,就算死了也要给白家创造收成。”

陆沉手里的驴肉火烧掉在地上。

他蹲下来,看著刘疤脸的脸,那张脸很平静。

第一次见刘疤脸的时候,那时他还是个刚过开刃礼的学徒,刘疤脸站在门口说:“小子,手够狠啊。”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记不清了。

他碰了一下刘疤脸的手,冰凉刺骨。刘疤脸的胸口上放著一封信,那是他儿子寄来的。

陆沉把信从刘疤脸手里轻轻抽出。

信很轻,但在手里却十分沉重。

他將信收入怀里,並拿起刘疤脸的烟杆一同带走了。

陆沉走进外面的光里,阳光照在身上,却感受不到一点温暖。

外面,赛猪公的宴席还没散,笑声、喊声、碰杯声从远处飘过来,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路过一个拐角的时候,他靠著墙,低头看著自己的手,这双手是提著驴肉火烧来的。

为什么会这样?第一次这么討厌自己这双沾满鲜血的手。

宴会一直到很晚才结束,陆沉把自己锁在屋子里,一直坐到了早上。

他推开屋门。

院子里,学徒们正在刷洗石台,水声哗哗的。

赵磊正给学徒示范怎么捆猪腿。

一个半大小子端著托盘从旁边跑过,托盘上是给屠夫们的早饭。

陆沉的目光在托盘上停了一瞬。

怎么没有驴肉火烧?

赵磊从旁边凑过来:“陆爷,怎么了?”

“没什么。”

赵磊挠了挠头,看了一眼端托盘的学徒,而学徒则是一脸茫然,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愣著干嘛,干活去。”

陆沉来到屠宰区,杀了两头白猪。

赵磊在旁边看了半天,总觉得哪里不对,按道理管事不用杀白猪,难道是陆爷想杀两头玩玩?

下午。

陆沉回了趟管事石屋。

桌子上有一根烟杆,是昨天从杀猪场带回来的。

他看了许久,太阳慢慢往下移,炉子里的炭凉透了,才把烟杆轻轻放回桌上。

夜里。

陆沉躺在床上,两只手枕在脑后,看著房梁。

月光从窗户上透进来,在地上映照出四方格子,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墙上的镇骨刀轻轻摇晃。

他抬起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乾的。

又摸了一下。

还是乾的。

这个动作重复了三次,才放下手,继续看著房梁。

窗外寒风吹得树枝沙沙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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