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馆室中,韩癸再三相劝,以严令命之,璋终是不得不相受,应承於韩癸,愿离去,践行其道。

韩癸於室中,席地而坐,目视著璋,缓缓走出室中,归於己舍,他心中说不出的复杂。

璋自幼追隨於他,他视之珍宝,为他左膀右臂,今离去,他如何能捨得。

但他知道,璋有自己的志向,有自己的道。

若是强令璋与他西去,璋念及恩情与他主君之身,固然会听从,可璋一身才华,岂不白白浪费,空度光阴,令他惋惜。

与其这般,不若放璋而去,使其践行於道,无论胜败,其终是不悔,而不至於多年以后,长吁短嘆,抱负不得伸展。

韩癸其实一直都有放璋离去的想法,自洛邑之始,便有此想,只恐璋的学识还不足以践行己道,故而久久未有所为。

今韩癸在席间听闻璋所言,才知璋胸有沟壑,远超他所想,他方才决定让璋离去。

自此,山河殊途,风月同天。既不同行,各宜珍重。

韩癸將不舍之情散去,他低声道:“璋该追寻於己道,我亦有道该行之。”

长生!

他的道,在西方。

韩癸望向牖外,投向西方,天边秦地的山峦起伏如墨痕,越过去,便是黄沙接天的沙漠。他的道,他的长生,就在那片沙漠的尽头。

韩癸思量了许久,久久未有动作。直至室外有声响而来,方才使他回神。

韩癸相问於室外。

有甲士走入,拜礼说道:“子。外有鲁地孔丘请见。”

韩癸略感疑惑,孔丘方才饮宴,今不曾歇息,竟是来与他相见。

他虽不解,但未有拒之,说道:“请仲尼入內。”

甲士应声。

不多时,孔丘自室外走入,面向韩癸,规规矩矩的作揖一拜。

韩癸起身与之回礼,请其落座。

孔丘欣然允之。

二人於案几相对而坐,不失礼仪。

韩癸笑道:“仲尼宴毕,未尝归室而息,乃来访我,岂有要事乎?”

按照周礼,主人家宴客后,次日宾客需登门拜谢主人家的款待,即为『拜赐』之礼,主人即会將宾客参与宴席时带来的物品奉还於宾客,完成『礼尚往来』。

若按周礼,孔丘此时前来,是不合礼的。

能让孔丘这般重礼之人违背礼仪而来,必有要事。

孔丘听言后,拱手说道:“子揆慧眼。丘今而来,確有一事。在將事与子揆言说前,请容丘谢於子揆。”

韩癸问道:“仲尼何以谢我?”

孔丘说道:“今於子揆宴席之言,令丘明得,诸君之道虽殊,其归则同,皆所以救世也。丘道不孤矣。”

无论是法、名、墨、儒,其最终之道,都是相同的,为救世而行,殊途同归罢。

韩癸笑道:“宴席之言,可令仲尼心中困惑散去?”

孔丘摇头,直言再无困惑。

韩癸点头应声,再是相问於孔丘寻他的一事,究竟为何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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