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一切,都归咎於仙神,而將人的作用视作既定的命运。”

“这无疑是可笑的。”

中国人不肯赋予神凌驾於人的绝对权威。

中国神话的出发点。

始终是人,而非是神。

这是中国,与其他国家神话最根本的区別。

“奴婢陈平。”

陈平深深下拜。

“领旨。”

陈平的声音不高,但是却是尤为坚定。

他清楚的明白皇帝对於自己的信重。

无论前路是荆棘密布,还是万丈深渊,他都会坚定的跟隨著陛下前行。

他不愿意辜负这一份信重,也不愿意辜负昔日在病榻之前对於自己义父的承诺。

而且,他……也……只能如此。

“慈煊。”

朱由榔的目光微转,看向坐在一旁有些茫然无措的朱慈煊。

“你记住了。”

朱慈煊的脸庞稚嫩,眼睛清澈。

他並不能不能完全理解父母之间那番沉重话语背后的刀光剑影,但是却也真切的感受到堂內陡然降至冰点的气氛。

望著朱慈煊的双目,朱由榔的声音放缓了些,但其中的郑重与威严却並未减少半分。

“天家无小事。”

“一言一行,皆会影响天下。”

“它会变成风向,变成信號,变成某些人攀附的阶梯,或是攻訐的藉口。”

“它影响的,从来都不止这宫墙之內,更会波及朝堂,乃至天下兆民的观感与生计。”

朱由榔现在所有的举措都如同行走在钢丝之上,稍有差池便是万丈的深渊。

身为播迁天子,实权固然被各路骄兵悍將分割掣肘。

但这“皇帝”的身份本身,便是这乱世中最具象徵意义,也是最大作用的旗帜与枢纽。

朱由榔没有多少兵马钱粮可以隨心支配,但他拥有名分,拥有大义,拥有这具身份所天然携带的影响力与注意力。

这也是为什么,哪怕是歷史上在咒水之难时。

依然有无数的人不惜性命,试图救驾,乃至为此慷慨赴死。

诛杀庞天寿、马吉翔。

为的是要改变往昔偏听偏信,软弱昏聵的形象。

重整禁军,肃清宫闈,是明志。

宣明欲要重振权威,这是对现实的清醒认知,摒弃了依赖外援的幻想,决意脚踏实地。

甚至朱由榔每日於院中习练射术,也不仅仅是因为对於安全的忧心,而是一种姿態。

一个能挽弓驰马、不避劳苦的皇帝,与一个深居九重、体弱畏事的皇帝,给予天下人的想像与信心,截然不同。

所有的一切都是在用言行举措,向著外庭,向著天下传达著一个信號。

今上,並非是传言中那个昏聵无能的天子。

曾经的昏聵和软弱,都不过是处於樊笼之中的无奈之举,和初登基之时,骤临巨变的手足无措。

十年过去,十年的顛沛流离,十年的风雨磨难。

生死的考验,亡国的危局,足以淬炼一个人,改变一个人。

也足以让一名藩王,成为一位真正的皇帝。

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重塑作为皇帝的……威信。

这一切,也都是做给西南万眾的百姓所看。

最重要的,是做给李定国、刘文秀所观。

乃至远在贵阳的孙可望,以及四方那些拥兵自重、態度曖昧的將帅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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