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尔-14的发动机声音很吵,吵得人没办法想事情。

何雨柱靠著舷窗,看云层从机翼下面滑过去。阳光从对面斜照进来,把那个人的侧脸勾出一道金边。短髮比以前短了,露出半截耳廓。

他侧过头。

她正看窗外,没发现他。三年没见,瘦了,下巴比从前尖。那副细金属框的眼镜以前没见过,可能是新配的。穿的还是那件出国前发的蓝色列寧装,袖口挽了两道,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

她转过头来。

目光撞上的一瞬间,何雨柱看见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又灭了。他想说什么,喉结动了动,没发出声。

她把目光移开,继续看窗外。

何雨柱也转回去看云。过道那边的座位,隔著通道,隔著两个座位,隔著一米多。这一路谁都没开口。

不是不想说。

是不知道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发动机声音突然变了一下,飞机开始下降。窗外云层变厚,机身轻轻顛簸,又稳住了。她低头翻那本俄文技术词典,翻得很慢,像在找什么,又像只是不想抬头。

何雨柱想起左胸口袋里那封信。从1953年揣到现在,三年了,没拆。信纸边角已经磨毛了,贴著心口的位置,有点温热。

飞机落地时顛了一下,轮胎摩擦跑道的声音很响。她站起来去取行李,箱子在头顶行李架上,她踮脚够了两下,没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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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柱站起来,伸手把箱子拿下来,递给她。

“谢谢。”

“嗯。”

她接过箱子往舱门走。走了几步,停了一下,没回头,又继续往前走。

何雨柱跟在后面,隔著五六个人,看她穿过廊桥,走进到达口。到达口外面有人接她——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男的,四十来岁,接过她的箱子,低头说了句什么。她点点头,跟著他往外走。

何雨柱站在到达口里面,看著那辆黑色轿车开走。尾灯在后玻璃下面一闪一闪的,匯进傍晚的车流里。

陈大山从后面拍他肩膀。

“处长,车在外头。”

何雨柱点点头,跟著他往外走。外面天快黑了,路灯刚亮,照得马路灰扑扑的。

宿舍在总参大院筒子楼三层,他住二楼最里头那间。

推开门,没开灯,在床边坐了很久。窗外路灯的光照进来,把屋里东西照得模模糊糊——桌子,椅子,书架,墙上那张金城地图。

他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

最底下压著一叠信纸,牛皮纸袋装著。他解开棉线,抽出来数了数。

十三封。

每一封日期从1953年7月排到1954年9月。每一封都没写完。最长的一封写了三页,最短的只有一行:“雨水,工作忙,过段时间回去看你。”

他翻到最底下那封,是前天在日內瓦写的,就一行字:

“怀如,今天看见你了。”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想起写这封信那晚,日內瓦的旅馆窗外有盏路灯,光很暗,他写完后在窗边坐到后半夜。

那晚她在做什么?也在看窗外的路灯吗?

他把十三封信摆在桌上,一张一张翻过去。翻到1953年11月那封——那晚在朝鲜,战地医院帐篷里,他烧刚退,借著蜡烛头写的。那天她调去师部,走之前来换药,手指冰凉,按在他额头上,多停了两秒。

他把信纸凑到鼻尖。

没味道了。三年的灰,早把什么都盖住了。

他去厨房拿来搪瓷盆,把信一张一张放进去,划了根火柴。

火苗先舔著信纸边角,慢慢烧进去,把那些字一个一个吞掉。纸灰飘起来,落在盆沿上,落在桌面上,落在他手背上。他把手背翻过来,看著那片灰,轻轻吹了口气。

灰散了。

陈大山推门进来的时候,最后一封信刚烧完。他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然后退出去,把门带上。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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