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网的日子定在这趟返程车上。

张建军坐在值班室里,看著窗外倒退的站台。

选这趟车,他脑子里盘了三遍。

第一,返程。南下打工的人带著几个月的血汗钱回家,身上的现金比下行多得多。

第二,夜间。老鬼的作案窗口死死卡在凌晨。

第三,国庆节后第三周。前世的记忆里,这个时间段,硕鼠帮干了一票大的,直接惊动了部里。

桌上摊著那张手绘的车厢平面图。

刘大志把菸头在菸灰缸里按灭。他的手没抖。二十年的老油条,真到了拔刀的时候,那些油滑全收起来了,剩下的都是骨头。

“六號和七號车厢的连接处,”刘大志的手指点在图纸上,“我蹲那儿。只要他们往车头方向窜,我这道门他们过不去。”

张建军点头。

“七號车厢第十一排靠过道。赵宏伟的位置。”张建军用铅笔在图上画了个圈。

“这是整个局的眼。我蹲八號,全盘盯著。只要他们伸手,我就给信號。”

局布好了,得下饵。

怎么让老鬼知道七號车厢有肥羊?

不能硬塞。硬塞只会让老鬼起疑。得借內线的耳朵。

两个小时前的列车员班前会上。

苏小曼站在队伍前面。发车前的例行讲话。

张建军当时站在门外听。

“今天这趟车,大家招子放亮一点。”苏小曼的嗓门不大,但压得很实。

“刚接到车站通报,七號车厢有个从广州进货回来的个体户,身上带著上万块的货款。人已经上车了,就在中段。”

她捏著点名册的手背崩起青筋,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都给我把车厢看好了。要是这上万块在咱们车上出了事,大家下个月都別想拿奖金!”

张建军在门外听得呼吸一滯。

没有一丁点表演的痕跡。苏小曼是真的在担心。

她不知道这是一个局,她以为真的有个带巨款的糊涂蛋在车厢里。

这种真实的焦虑,毫无防备地撞进了队伍里某个人的耳朵。

谢宝生。

谢宝生当时低著头,脚尖在地上蹭了一下。

张建军看著谢宝生的动作,心里的石头落了地。最真实的诱饵,往往来自不知情者的本色出演。

他对苏小曼的评价又拔高了一截。这个女人,天生就是吃铁路这碗饭的。

车上的网张开了。车下的网也得兜底。

王建国在临淮坐镇。衡阳、韶关、广州北,三个大站的铁路派出所,每个站两个便衣,全部在站台阴影里蹲著。

不管车上出什么岔子,只要有人跳车,落地就是死局。

张建军不允许前世刘大志眼睁睁看著贼跳车跑掉的戏码重演。

发车前半小时。

张建军在乘务员休息室撞见林若溪。

她正低头摆弄那台海鸥df相机。胶捲刚洗出来两张样片。

“张乘警,你看这张。”她把照片递过来,“光线有点暗,但抓拍的这个感觉挺好。”

张建军扫了一眼。

照片拍的是七號车厢连接处。一个很普通的画面,一个穿黑布鞋的中年男人蹲在地上繫鞋带。

但张建军的目光定住了。

男人的手不在鞋带上。他的右手插在鞋帮內侧,正把一卷灰色的东西往鞋垫底下塞。

动作隱蔽,但在相机的定格下无所遁形。

鞋底藏风。这是硕鼠帮转移赃物的老把戏。

第五个人。

张建军的脑子里瞬间把这个人的脸刻了进去。三角眼,塌鼻樑,右边脸颊有颗黑痣。

“照片我没收了。”张建军把照片揣进兜里。

“哎,你凭什么……”林若溪急了。

“按规矩办。夜间別乱跑,回座位待著。”张建军没看她,转身出门。

林若溪站在原地,牙齿咬著嘴唇。她觉得这个乘警简直不近人情,但看著他冷硬的背影,心里莫名打了个突,没敢追上去。

晚上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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