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查德方向
马哈茂德把这段话从头到尾听完,没有立刻说话,在椅子上坐著,看著那份合上的地形资料,看了將近一分钟。
“我不拦,”他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奥马尔说。
“那支工程队的每一步动作,都要有退路,”马哈茂德说,“任何一步出了问题,能撤,撤乾净,不留痕跡,”他说,“你答应我这件事,我就不拦。”
“答应,”奥马尔说。
马哈茂德把椅子往后推了一下,站起来,“那就这样,”他说,“什么时候让那支队伍动。”
“下个月,”奥马尔说,“等费赞这边的天气再好一点,沙漠里三月比二月好走。”
马哈茂德点了点头,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你说三年前就批了那份勘探授权,”他说,“那时候是1974年。”
“对,”奥马尔说。
“1974年,”马哈茂德说,语气里有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是什么的东西,“那一年我记得,你在忙莱拉那件事,还在处理摩萨德第一次刺杀之后的收尾,”他说,“你那时候就批了这个。”
“顺手,”奥马尔说,“批一份文件不用多少时间。”
马哈茂德在门口站了一下,“顺手,”他重复了这个词,然后走出去了,把门带上。
奥马尔在那个办公室里,把那份地形资料重新放回抽屉,推上,然后在那张椅子上坐了一会儿。
三年前批那份授权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一天会来,只是不知道具体是哪一天,是什么形状的时机,现在那个形状出来了,高卢的外籍军团两个连进了博祖姆以北,查德的內战在加深,那条缝在那里,宽度刚好够一支工程队走过去。
他把界面打开。
走廊里没有动静,埃维利亚今天在另一处处理事情,这间办公室里只有他。
界面展开,他直接去找“单位部署”模块,在费赞南部区域標了一个部署点,输入了“工程车·四辆,侦察兵·一个班”,系统在旁边给出了一行提示:“当前资源可支持,建议配合地质勘探掩护方案,预计覆盖范围可延伸至目標区域南二百公里,侦察范围与部落活动区域重合度七成四。”
七成四。
七成四意味著有两成六是盲区,那两成六是需要人来填的,不是系统能填的,是那支工程队里的人走过去之后,用他们自己的眼睛和腿填的,这两成六也是这件事里最难控制的部分,最有可能出问题的部分,也是马哈茂德说“要有退路”的那部分。
他把那个部署方案確认,系统给出了一个工期提示:“预备阶段完成预计二十一天。”
二十一天,正好是三月开始之前。
他在备註栏里写了一行:“1977年2月,查德方向第一步,工程队南进计划確认,掩护身份:地质勘探,目標:建立边境部落接触渠道,时间窗口:高卢注意力在博祖姆以北期间。”
他把备註保存,关上界面,在那个安静的办公室里,把窗外的的黎波里看了一眼,下午的光从西边打过来,斜的,把窗台上那一小段影子切得很硬。
高卢的情报站这两个月一直在盯查德方向,他知道,他们知道利比亚在关注查德,但他们不知道那份勘探授权在1974年就批了,不知道费赞南部那支工程队已经做了三年的准备,不知道那条驼队走了几百年的路上,有一些人已经知道了从费赞到查德北部怎么走、在哪里有水、在哪里可以停。
他们不知道这些,因为这些事看起来都不是什么事。
这就是他要的那种不知道。
窗外那道影子隨著光线慢慢移动,移了一点,又移了一点,非常慢,但一直在动。
三周后,那支工程队出发的前一天晚上,奥马尔在费赞见了队长,一个叫优素福的费赞本地人,四十出头,在费赞矿区做了將近十五年,认识那片沙漠里每一条路的脾气。
优素福进来,把一份路线图放到桌上,路线图是手绘的,画在一张摺叠过很多次的纸上,纸的边角已经软了,是被翻过很多遍的那种软,说明他不是今天才画的,而是这几天一直在改、一直在看,“我標了三条备用路线,”他说,“主路线走这里,碰到天气问题或者別的情况,第一备选往东绕,第二备选折回来,不往前,”他说,“第三条备选是紧急情况用的,快,但费油,我不想用它,但带著。”
奥马尔把那份路线图看了一遍,“部落那边,”他说,“你有没有认识的人。”
“有一个,”优素福说,“我父亲那辈的人,他在边境那边一个部落里做长老的助手,我小时候见过他,后来没联繫了,不知道还在不在,”他说,“但那个部落我知道在哪里,进去了先找他,找到了好说话,找不到再想別的办法。”
“找到了,”奥马尔说,“怎么说。”
“说我们在做地质勘探,”优素福说,“顺路来打个招呼,看看老朋友,带了一些礼物,”他说,“礼物我自己备的,是费赞这边產的干枣和一批工具,部落里用得上的东西,不贵,但实用。”
奥马尔把这几句话听完,没有说什么,把那份路线图折好,推回去,“出发,”他说,“注意那个退路。”
“记著呢,”优素福把路线图收起来,站起来,“我出去了,明天天亮之前要走。”
他出去了。
奥马尔在费赞那间旧办公室里,听著外面的夜晚慢慢安静下来,优素福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消失了,门外是沙漠,沙漠里有风,不大,把窗缝里透进来的空气送进来,带著那种他认识了很多年的、乾的、有沙粒气息的费赞夜晚的气味。
这件事,从一份三年前批的勘探授权,到今晚优素福手里那张路线图,中间是三年,三年里那份授权一直放在抽屉里,等著那条缝打开。
缝开了,人进去,带著干枣和工具,去找一个老朋友的父辈。
就这样开始的。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