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暗潮夜涌
易中海回过神,连忙起身扶她:“老太太,您歇著,我先走了。”
“去吧,去吧。”聋老太太摆摆手,又恢復了那副慈眉善目的模样,“菜好吃,下次再来陪老婆子吃饭。”
易中海应著,收拾好碗筷,拎著空提篮出了门。
夜风吹在脸上,凉颼颼的。他在后院的台阶上站了很久,看著黑沉沉的天空,不知在想什么。
---
易中海回到家时,李翠莲已经把饭菜又热了一遍。见他神色不对,李翠莲小心地问:“怎么了?老太太说什么了?”
“没什么。”易中海放下提篮,坐到桌边,“我就是有点累。”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却食不知味。聋老太太的话在脑子里转来转去,像磨盘一样碾著。
没孩子……养老……摔盆……
易中海吃了两口菜,就停下来说道:“我待会儿有事,得去同事家一趟。“”
李翠莲问道:“今晚要给你留门吗?”
“不用”易中海说完就穿上外套,推门出去。
李翠莲站在门口,看著丈夫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轻轻嘆了口气。
易中海出了四合院,却没有往同事家的方向走。他绕了两条胡同,在一棵老槐树下站了一会儿,四处张望,確认没人跟著,才转身钻进了一条狭窄的巷子。
西边的胡同,正是原本bj八大胡同之一胭脂胡同所在地。
巷子很深,很暗,只有零星几盏窗户透出昏黄的光。易中海轻车熟路地走进一个四合院,来到前院一扇门前,敲了三下,停顿,又敲了两下。
门开了。
门后站著一个女人,三十出头的年纪,丰腴的身段裹在紧身的旗袍里,脸上涂著脂粉,眉眼弯弯,带著一股子说不出的媚意。
“易哥。”女人看见他,眼睛一亮,声音软得像化了的糖稀,“你怎么才来呀,我都等你好几天了。”
易中海没有说话,他迈进门槛,反手关上门。那张平时正直严肃、道貌岸然的国字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换上了一种完全不同的表情。
“小白。”他哑著嗓子叫了一声,伸手搂住女人的腰,迫不及待地往屋里走。
女人的笑声细细碎碎的,像夜风里摇曳的风铃。
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所有的窥探。
---
中院,贾家。
贾张氏正盘腿坐在床上,手里攥著半个窝头,咬一口,骂一句。
“易中海这个老绝户,有好吃的也不知道给咱家送来!”她使劲嚼著窝头,仿佛那窝头是易中海的肉,“巴巴地送去给后院那个老不死的,她吃得动吗?那么大年纪了,吃那么好,纯粹是浪费!”
贾东旭坐在桌边,闷头吃饭,一声不吭。
“聋老太太那个老不死的,一把年纪了,天天吃好的穿好的,也不知道攒下来留给谁!”贾张氏越骂越来劲,“占著后院正房那么大两间屋,就住她一个人,死了还不是便宜院里?”
“妈,您小声点。”贾东旭忍不住开口,“让人听见……”
“听见怎么了?我说的不是实话?”贾张氏瞪他一眼,声音倒是压低了,“我告诉你,这院里没一个好东西,全都在算计。咱们不精明点,连汤都喝不著!”
贾东旭没接话。
贾张氏看著儿子蔫头耷脑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我让你討好易中海,你討得怎么样了?”
贾东旭放下筷子,有些丧气:“就那样唄,不冷不热的。我跟他说了半天,他就跟我讲什么尊老爱幼、孝道传统,翻来覆去就那几句,听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我看他是没那意思,要不就算了吧……”
“算了?”贾张氏眼睛一瞪,“你这就想算了?”
“我实在受不了了。”贾东旭难得硬气一回,“天天跟在他屁股后面赔笑脸,他还摆谱,我图什么呀?”
贾张氏深吸一口气,放下窝头,难得没有发火。她看著儿子,声音放缓了些:“东旭啊,你跟妈说,易中海跟你说的那些话,是对別人说过,还是只跟你说?”
贾东旭想了想:“好像……没见他对別的学徒说这些。”
“那他跟你说了几次?”
“好几次了,每次下班路上都说。”
贾张氏一拍大腿:“这不就结了!”
贾东旭一愣。
“你想想,”贾张氏压低声音,眼里闪著精明的光,“易中海那个老绝户,最怕什么?最怕老了没人管!他跟你说尊老爱幼,跟你说孝道,那是试探你呢,看你懂不懂事,知不知道感恩!”
贾东旭若有所思。
“他要是看不上你,懒得理你,一个字都不会跟你多说。”贾张氏循循善诱,“他跟你说这么多,说明他心里把你当个人选了,正在考察你呢!”
贾东旭眼睛渐渐亮起来:“妈,您是说……”
“你得加把劲!”贾张氏拍著儿子的手,“下次他再跟你说这些,你就顺著他的话头,说你自己最敬重孝顺的人,就是易师傅。说他为人正派,手艺好,对长辈孝顺,是你的榜样。”
贾东旭连连点头。
“然后……”贾张氏顿了顿,压低声音几乎像蚊子哼哼,“你得让他知道,你愿意给他养老。”
贾东旭瞪大了眼睛:“这……这怎么好意思说出口?”
“傻儿子!”贾张氏恨铁不成钢,“谁让你直接说了?你不会拐弯抹角?比如说什么『易师傅您对我这么好,將来我要是能有出息,一定好好报答您』。这不就是那个意思?”
贾东旭琢磨了一下,点点头:“懂了。”
“还有,”贾张氏越说越来劲,“后院的聋老太太,你也得討好。”
贾东旭皱眉:“她?一个老太太,討好她有什么用?”
“你懂什么!”贾张氏戳了戳儿子的额头,“聋老太太无儿无女,在院里住了几十年,谁都不知道她到底有多少家底。但她那两间正房,还有她屋里的那些老家具、老物件,隨便拿出一件都值钱。最重要的是——”
她顿了顿,神秘兮兮地说:“易中海孝顺她,那是做给全院人看的。你要是也孝顺她,易中海就会觉得你这人仁义,重情义,更愿意收你做徒弟。”
“那……”贾东旭犹豫,“我要怎么討好她?”
“简单。”贾张氏说,“平时见了面嘴甜点,叫声老太太好;逢年过节的,拎点东西去看看她;她腿脚不好,你有空帮她跑跑腿。用不了多少力气,就能落个好名声。”
贾东旭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妈,您说……易中海要是真收我当徒弟,將来他的房子、家產,真能是咱们的吗?”
贾张氏笑了,那笑容里带著志在必得的篤定。
“他一个绝户,没儿没女,不给你给谁?”她压低声音,“再说了,等他老了,干不动了,给不给他养老、怎么养,还不是咱们说了算?”
贾东旭心里一跳,看著母亲,忽然觉得背后有些发凉。
但更多的是兴奋。
“那要是连聋老太太的家產也……”他试探著问。
“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贾张氏满意地看著儿子,“东旭啊,妈教你这些,不是为了占便宜,是为了让你在这个院里站住脚。你要是能拿下易中海,將来在轧钢厂就有了靠山;要是能拿下聋老太太,在院里就有了名声。到那时候,什么媳妇找不著?”
贾东旭眼睛亮了。
“到时候,”他忍不住说,“我要找个最漂亮的媳妇,让院里人看看,尤其是傻柱那个小兔崽子,让他眼馋死!”
“那当然!”贾张氏附和道,“我儿子这么出息,凭什么不能娶最好的?”
母子俩越说越热络,仿佛那些房子、家產、媳妇,已经攥在手里了。
桌上的饭菜早已凉透。贾张氏又拿起那个啃了一半的窝头,这回咬得格外有滋味。
四合院陷入更深的夜色。
只有聋老太太屋里的灯还亮著,老太太坐在窗前,望著黑漆漆的院子,浑浊的眼睛里闪著幽幽的光。
她听见了刘家隱约传来的哭骂声,听见了贾家母子压低的窃窃私语,也听见了易中海回家时沉重的脚步声。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弯了弯嘴角,像一尊古老而沉默的神像,注视著这院子里的人间烟火。
还有烟火下面,那些翻涌不息的暗潮。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