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白无故被人找茬,心情总归不太舒畅。

他打算去找魏主任下盘棋,换换脑子。

“將军!”

魏主任笑呵呵地落下棋子:“杨队长,这局你可又输了。”

杨俊低头看了看棋盘,果然已无路可走,只得认输:“再来一盘。”

不得不承认,魏主任棋艺確实老道。

杨俊知道,这些坐办公室的干部,閒暇时多半爱摆弄棋盘,日子久了,水平自然练出来了。

想达到他那种程度,没在机关里浸淫个几十年恐怕不成。

“粮食的事儿,跑得怎么样了?”

两人重新摆开阵势。

杨俊走了一步当头炮,一边思考下一步,一边隨口问道。

听他问起粮食,魏主任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嘆了口气:“还能怎么样,收不上来啊。”

他跳了一步马,护住中卒,继续说道:“倒也怪不了別人。

你也知道,前几年天灾多,元气还没恢復过来,家家户户哪有余粮?我亲自跑断了腿,也就勉强够车间维持一阵子。

老百姓自己都紧巴巴的,哪还有多余的卖给我们。”

晨间匯总的数据摆到面前,粮食只收上来八百多斤,还是託了不少人情才凑到的数目。

杨俊的手指在桌沿轻轻叩了叩,抬眼问:“猪肉呢?”

魏主任清了清嗓子,面色有些发窘:“几十斤……活猪都按指標上交了,余下的也早就订出去了。

这几斤肉是张婶留著过年用的,她家小张软磨硬泡了半天才肯让出来。”

杨俊听得失笑。

敢情折腾半天,就一头小猪崽的分量。

这局面他其实早有预料——粮食要真那么容易筹到,以李怀德的手腕,哪还用得著他来操心。

任务確实棘手。

不过魏师傅不知道,杨俊自己私下早已备好了粮和肉。

採购科这些人平时鬆散惯了,不紧一紧弦,他们总觉著天塌下来有上面顶著,横竖问责也问不到他们头上。

连输五局的棋局让人兴致索然。

杨俊打发魏师傅继续去张罗粮食,自己则转身回了办公室。

电话拨通医院总机,他对著那头说:“劳驾,帮我转伊秋水医生。”

时机难得。

他想趁这段空閒,把两人的关係再往前推一步,最好能稳稳地定下来。

“喂,请问哪位?”

片刻,听筒里传来伊秋水清凌凌的嗓音,像风吹过檐角的铜铃。

“秋水连天皆入梦,长空望儘是云烟。”

杨俊隨口捻了句诗,把她的名字嵌了进去。

“呀,是你!”

对面明显顿了一下,隨即响起轻快的笑声。

“秋水同志,明天晚上可有空?想请你吃个饭。”

“明晚我值夜班呢,恐怕不行。”

她的语气里带了些许惋惜。

“那就后天。”

“后天……约了同事一起去百货大楼转转。”

“伊秋水同志,”

杨俊故意拖长了调子,“你这日程里,怎么就挤不出一点留给我的空当?”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明朗的笑。

“怎么没有?你总问我晚上,为什么不问中午?中午我倒清閒些呢。”

那笑声像细碎的银铃珠子滚过耳畔,杨俊觉得心口被什么轻轻挠了一下,呼吸也跟著快了几分。

“成,那往后中午我包了。”

他话里透出几分不由分说的意味。

“明天见。”

掛断电话,杨俊在椅子里坐下,琢磨起明天的午饭来。

是下馆子还是自己做?斟酌片刻,他觉得亲手做了送去更有心意,也能顺道在她医院里露个面,悄悄划下一道属於他的印记。

从今往后,伊秋水就是他杨俊的人了,谁也別惦记。

又拿起电话,他拨往一食堂:“麻烦找一下小柱头。”

十来分钟后,听筒里传来气喘吁吁的抱怨:“谁啊?正忙著呢!”

“柱哥,我,军子。

想拜託你明儿个帮我做俩菜。”

“嗬,杨大科长如今也使唤起掌勺的啦?我还当什么火烧眉毛的事,这一路跑得我……”

杨俊笑著奉承:“我这不是提前来请吗?谁不知道柱哥你是谭家菜的门面?想吃你手艺,不得早早掛个號?”

“那当然得掛號!咱在四九城也算一號人物,想点我的菜,提前三天打招呼是规矩!”

小柱头被捧得舒坦,语气顿时扬了起来。

这人向来吃软不吃硬,顺著毛捋,事情就好办。

“那就说定了,明儿上午我把材料送过去。”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掛断电话,杨俊忍不住在心里一遍遍描摹第二天与伊秋水见面的情景。

第一句该说什么,节奏要慢一些、自然一些,怎么才能让她觉得有趣……开头几次见面太关键了,关係能走到哪一步,全看最初这几回留下的印象。

第八十三节

杨俊自觉第一次亮相相当不错,甚至带点这年头少见的、老派诗文般的浪漫。

见面时他就觉察出来,伊秋水对古书旧词有种特別的眷恋,近乎痴迷。

好在杨俊自己早年也翻过些诗词文章,两人竟能聊得下去。

他最欣赏的,是她身上那种荷塘月色般的安静,偶尔透出的一缕墨香,让她的温婉里多了层聪慧的光晕。

下午,杨俊上三楼小会议室开会。

春节前这几天,会一场接一场,內容无非是强调安全生產、纪律守则,再就是让保卫科配合派出所维持街面安稳。

会上李副厂长问起採购的事,杨俊没说自己已经全部办妥,只答“按时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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