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佳佳一副匆忙模样,连连催促司机快走。

“我也说了,不用隨礼。”

杨俊补上一句。

“快走吧您吶……”

望著车子扬尘而去,杨俊只得苦笑著摇摇头。

这年头,说实话反倒没人信了?

杨俊抬腕看了看表,早已过了午饭钟点。

这会儿赶回厂里,食堂肯定什么都没剩了。

锁好仓库大门,他径直开车回了大院。

一进家门,便看见傻柱师傅带著几个徒弟正忙活著抬那口大炉子,为晚间的宴席做准备。

因请的客人不多,没必要另砌灶台;除了这口主炉,又另外借了四个小炉子和几口炒锅来帮忙。

穿过前院时,杨俊脚步一顿,转身加入忙碌的人群,帮著料理那些纷乱的活计。

这回办喜事与往常不同,从前总要雇些人手来撑场面,如今几桌宴席全凭傻柱一人掌勺,他分文不肯收,两家只得自己动手、全力张罗。

院里的婶娘媳妇们也没閒著,院里摆开桌椅,洗切食材的活计也一併包揽下来。

走到后院,只见王玉英和马香秀正將屋檐下储著的大白菜一颗颗往外搬——看来今日少不了一道热腾腾的燉菜。

马香秀天没亮就搭车赶来帮手,杨安国一家则要等到工罢才能露面。

墙角那口醃罈子入了杨俊的眼。

掀开盖,一股醇厚的薰香扑鼻而来。

这是马驹儿亲手醃製的野猪肉,留著给菜餚添几分山野的滋味。

她们剥著白菜上的黄叶,杨俊也蹲下搭手。

不多时,玉英进屋取出前日杨俊送来的那五斤酱五花——肉已用香料熏过,透著琥珀色光泽,她拎著便往前院灶间去了。

虽说傻柱包办了整席採买,自家总不能两手空空。

那五斤肉送来时多少,如今还是多少,想来玉英是特意为今日这场宴留著的。

马香秀挪近了些,手里理著菜叶,声音压得低低的:“大哥,我哥如今像被那寡妇勾了魂似的,铁了心要娶进门,怎么劝都不听。

平 最肯听你的话,你若开口,总该有些分量。”

杨俊手上动作没停,神色也淡淡的:“我不劝。

非但不劝,还要赞成。”

马香秀一愣,指尖的白菜叶掉在地上:“这……这是为什么?”

“需要为什么吗?”

杨俊抬起眼皮,“能和心上人在一起,难道不是好事?”

“可苗苗姐是寡妇,还带著个孩子呀。”

马香秀急道。

“那又如何?你哥中意就好。”

杨俊语气平静,截住了她后续的话。

他知道秀香是为兄长打算,可她那些带著乡土旧俗的念头,在他听来既稚气又令人嘆息。

这年头虽不比日后开化,却也早不是铁板一块的老黄历。

多少人仍戴著有色眼镜瞧寡妇,將她们看作不祥之人,仿佛沾著晦气。

周苗苗又何尝不可怜?她做错了什么?难道守了寡,便连重新觅个归宿的资格都没有了?

“秀香,你该替你哥高兴,该祝福他们。

两情相悦,外人说三道四又能怎样?”

“我哥还年轻,明明能找更好的。”

马香秀撇了撇嘴。

“可你哥只要周苗苗。”

杨俊无奈地摇摇头。

“我哥是吃公粮的,她哪里配得上?”

“配不配,你哥说了算。”

“我哥好歹是个全乎人,凭什么便宜寡妇?”

“可他偏就认准了周苗苗。”

“將来我哥还能往上升,工资也会涨……”

“他的心只在周苗苗身上。”

“回村去,我怕乡亲们笑话他。”

“笑话归笑话,他照样爱她。”

马香秀不吭声了。

杨俊一把將烂菜叶掷在地上,嗓音沉了下来:“秀香,我再说最后一遍——你哥爱的是周苗苗。”

他指向她,目光如炬,“你也將心比心想想。

你同样是女子,何必对寡妇这般刻薄?”

“她是寡妇,没了丈夫,难道是她愿意的?她就不想安安生生过日子吗?”

这话里压著火,却不是衝著她,而是向著那看不见却无处不在的成见。

如今世上,抱持这般想法的人何止秀香一个?他们对寡妇总有说不清的偏见,背地里指指点点,言语如刀。

马香秀从未见过杨俊这般动怒,此刻他瞪著她,仿佛要把所有淤积的不平都撕开一道口子。

她脸颊涨红,眼眶里泪珠直打转,却咬著唇不敢让它掉下来。

杨俊扔下手里的菜,抽出烟点上,背过身去在门边默默吸著。

青烟繚绕里,他虽没回头,却仿佛听见了她极力压抑的、细碎的抽噎声。

秀香,如果有一天你遇上相同的事,会怎么做?是守著虚名独自拉扯孩子,还是拋开成见与爱人相守?

“旁人没走过你的路,就別轻言原谅。

养大一个孩子有多难,你不是不知道。

何况周苗苗那样的好女子,本就配得上你哥哥全心相待。”

他的话音里带著沉沉的嘆息。

“军子哥……我懂了。”

马香秀在身后轻声说道,话语里含著歉然。

杨俊的话像一盆冷水,让她骤然清醒。

是啊,倘若易地而处,她的选择其实早已分明。

见她终於转过弯来,杨俊心下稍宽,便多说了几句:“我晓得你是为你哥哥著想。

可再好的心意,也不能强加於人。

这分寸,就叫尊重。”

马香秀抹了抹眼角,低低应了声“知道了”。

自那以后,她彻底换了心思,不仅接纳了驹子与苗苗这段情,还热络地为他们张罗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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