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明一百三十一年,六月十五。
朱婉莹知道了。
直指绣衣的密报摊在案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苏子青的真实伤势——心脉刀气,脊骨爪痕,经脉妖气侵蚀,右腿骨裂,肺腑受损,右手剑意跌落三成。不是皮外伤,是道伤,是短时间无法痊癒的重伤。密报的最后一行字写著:“太平王实力已不足全盛时期七成,且仍在持续恶化。”
朱婉莹把密报看了三遍,放下,面色平静。蔡文鑫站在一旁,低著头,不敢看她。
“文鑫,”她开口,声音没有起伏,“苏子青的伤,不是皮外伤。”
蔡文鑫低下头。“殿下,臣也是刚刚知道。太平王瞒了所有人。”
“他为什么要瞒?”
蔡文鑫沉默了片刻。“殿下,太平王怕您担心。”
“担心?”朱婉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冷淡,“孤不担心。孤只是需要知道,他还能不能用。”
蔡文鑫的心猛地一沉。
“传旨,”朱婉莹拿起笔,“太平王苏子青,凉州之功,朝廷已赏。今伤重未愈,著即归青衫国养伤。无旨不得入京。”
蔡文鑫愣住了。“殿下,太平王的伤……”
“他伤了,打不了仗了。留在京城也没用。”朱婉莹放下笔,“让他回去。青衫国是他的封地,他在那里养伤,孤放心。”
蔡文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见朱婉莹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他接过圣旨,退了出去。
厢房里,苏子青收到了旨意。他把旨意看了一遍,折好,收进怀里。面色平静,可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大王,”浮丘伯站在他身边,“殿下让您回去?”
苏子青点了点头。“回去也好。在这里,也是关著。回去,至少还能雕木头。”
浮丘伯的眼眶红了。“大王,您不恨殿下?”
苏子青沉默了很久。“不恨。她是殿下。她做什么都是对的。”
浮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次日清晨,苏子青离开了东宫。没有送行,没有挽留,甚至连一句“保重”都没有。浮丘伯牵著马,站在宫门口等著。苏子青翻身上马,没有回头。青衫剑掛在腰间,左臂垂著,右手握著韁绳。他的面色苍白,可腰杆挺得笔直。
“大王,”浮丘伯策马跟上来,“老奴陪您回去。”
苏子青点了点头。“走吧。”
两人两骑,沿著官道,一路向南。身后,京城的城墙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地平线上。
京城,某处宅邸。
东阳侯、薛礼侯、武安郡公三人坐在密室中,面前摊著苏子青离京的消息。东阳侯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满脸横肉,眼睛里闪著阴狠的光。薛礼侯是个瘦高个,面容阴鷙,手里捏著一串佛珠。武安郡公是个中年文士,面色平静,可那双眼睛里藏著刀。
“苏子青出京了。”东阳侯压低声音,“伤重,实力不足全盛时期七成。身边只有一个浮丘伯,十一境知天命,也受了伤。”
薛礼侯捻著佛珠。“机会难得。他活著,我们永远抬不起头。他死了,殿下也不会追究。殿下已经不要他了。”
武安郡公沉默了片刻。“动手。在京畿道动手,离京城五百里。那里是三不管的地带。出了事,没人查得到。”
东阳侯笑了。“好。我派人。两个天通,一个半圣,三十个长生。够了。”
官道上,苏子青和浮丘伯策马前行。走了三天,离京城已经五百里了。官道两旁是茂密的树林,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浮丘伯忽然勒住马,面色凝重。
“大王,前面有人。”
苏子青也感觉到了。树林里,藏著很多人。至少三十个,修为都不低。天通、半圣、长生。他拔出青衫剑,剑鸣清越,可他的右臂在微微发抖。
“浮丘伯,你退后。”
“大王,老奴不退。”
苏子青没有再说。他知道,浮丘伯不会退。
树林里,三十多个黑衣人冲了出来。为首的是两个天通,一个半圣,三十个长生。他们围著苏子青和浮丘伯,刀剑出鞘,杀气腾腾。
“太平王,有人让我们送您一程。”半圣的声音很冷。
苏子青看著他。“谁让你们来的?”
“您不必知道。”
半圣一挥手,三十多个黑衣人冲了上来。苏子青一剑斩出,剑气纵横,將最前面的三个长生劈成两半。可他的剑意,明显不如从前了。右臂的伤口在渗血,胸口的刀气在翻涌,后背的爪痕在隱隱作痛。他的实力,真的只剩七成了。
浮丘伯双鐧飞舞,一鐧砸碎一个长生的脑袋,一鐧砸断另一个长生的脊背。可他的身上也有伤,左臂的绷带已经渗出了血。两人背靠背,奋力廝杀。可敌人太多了。三十个长生,两个天通,一个半圣。如果是全盛时期,苏子青一剑就能杀了那个半圣。可现在,他只能勉强自保。
“大王,老奴挡住他们,您走!”浮丘伯大喊。
苏子青没有走。他不会走。他不能丟下浮丘伯。
半圣一剑刺来,直取苏子青的胸口。苏子青举剑格挡,被震退了好几步,嘴里涌出一口血。浮丘伯衝过来,一鐧砸向半圣,半圣侧身躲开,反手一剑刺穿了浮丘伯的左肩。
“浮丘伯!”苏子青的眼睛红了。
他衝上去,一剑斩向半圣。半圣举剑格挡,被震飞出去,可苏子青的右臂也裂开了,血顺著袖子往下淌。他的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他知道,他快撑不住了。
可他不怕。这里是京畿道,离皇城不过五百里。殿下一定会派人来救他的。她不会看著他死。她一定会的。
他等了一刻钟,两刻钟,三刻钟。没有人来。
半圣又冲了上来。苏子青举剑格挡,被震飞出去,摔在地上,嘴里涌出一大口血。浮丘伯衝过来,挡在他前面,双鐧挥舞,护著他。
“大王,老奴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护您周全!”
苏子青躺在地上,看著天空。天很蓝,云很白。他想起殿下。她不会来了。她不要他了。她知道他伤了,打不了仗了。她不需要废物。她不会来救他。他闭上眼睛,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殿下,”他低声说,“您真的不要臣了。”
千钧一髮之际,远处传来一个声音。不高不低,却压住了所有的廝杀声。
“住手。”
所有人停下来,转过头,看著声音传来的方向。一个人从官道上走来,穿著一身玄色官服,头髮花白,面容清瘦。他手里拿著一把戒尺,戒尺上流转著淡淡的光芒。
杜浩然。
他走到苏子青面前,低头看著他。
“太平王,你还没死?”
苏子青看著他,愣住了。“杜相,你怎么来了?”
“臣不来,你就死了。”杜浩然转过身,看著那三十多个黑衣人,“臣是北朝的丞相。北朝的太平王,不能死在几个宵小手里。”
他举起戒尺。文道平天下心境,全力催发。文气如虹,化作一道冲天的光柱,將整个战场笼罩其中。平天下,还有一个名字——文道亚圣。对標巔峰古圣。三十多个黑衣人被文气压制,动弹不得。
“滚。”杜浩然的声音很冷。
半圣的脸色变了。他知道,在杜浩然面前,他们连蚂蚁都不如。他转身就跑,其他人也跟著跑。转眼间,三十多个黑衣人消失在了树林里。
杜浩然收起戒尺,转过身,看著苏子青。苏子青躺在地上,浑身是血,面色苍白如纸。浮丘伯跪在他身边,扶著他。
“太平王,你的伤很重。”
苏子青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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