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沙沙。

周顺將贴著符咒的扫帚杵在地上,打了个哆嗦。

“阿义,你说,我们到底在扫些什么?”

“我怎么知道?陈师傅没说停,我们,我们就接著扫唄!”

叫做阿义的家丁一边低著头挥动著扫帚,一边瞧了眼周围。

二十多名穿著褐色短衣的王家家丁们,两人一组正在布置火盆,烛台,还有人向著空中撒盐,撒米。

还没入夜,家丁们就在王夫人的吩咐下,隨著陈师傅进入地下隧道,穿过叫做珠璣巷的巷子,在这片临著地下河道的空地上,布置造化盘仪式的准备工作。

最外层是一圈火盆,四色令旗插在地上。

內层点著烛台。

最中心的小桌子上,供著个香炉,香炉正前方,摆著个沁著血的猪头。

围绕著香炉,一圈圈,一层层,绳索连接著岩壁,悬掛著黄布,红纸。

每一位家丁们,在腰间肚脐眼的位置,都绑上了一条红色腰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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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那位叫做陈师傅的匠人说,这么做能防止邪气入体。

幽暗隧道的空地上,摆放著不少火盆,但是周顺还是觉著冷,冷到骨子里,“你说,邪祟该不会已经来了吧?”

“怎么可能!?”

阿义一惊。

虽然自己和周顺拿著扫帚,一直在香炉周围打扫,这里是阵法的中心。

理论上来说,大概是最安全的地方。

但是周顺的猜测,还是令阿义有些心慌。

这里可是那个邪祟的地盘!它隨时出现,也不奇怪。

“就,就算那个邪祟出现了,陈师傅他们也会保护我们的!”

一边说著,阿义看向香炉的前方。

在前方的地下河道与阵法之间,摆著个木盘,或者说,是个圆形的木船。

木盘之上,隱约能看到符纸,元宝之类的贡品,还有些什么,便看不清了。

穿著皮围裙的陈师傅正將一只拧了头的公鸡放进木盘之中,像是在做摆盘。

老头的对面,站著个穿著月白色斜襟长褂的青年,脸很狭长,衣襟半开,能看到內侧缝著块紫色绸布,眉心处,贴著一枚银质的莲花型坠饰。

听说那位青年,就是传说中张总商家的香童。

隨著阿义目光注视,青年身后的影子在火盆的光照下,突然晃动了一下。

嘻。

“谁,谁在笑!”

阿义突然神经兮兮地环顾四周。

周顺只觉得鸡皮疙瘩都起来“哪来的笑声,你不会听错了吧!”

阿义面带惊恐,压低嗓音,“你没有听到吗?很大一声,嘶哑的笑!”

啪嗒。

又是一声清脆的声响,周顺握紧了扫帚,忙不迭地向身后看去。

“靠!是那个替身醒了!”

阿义也顺著周顺的方向望去。

身后的粗糙地面上,被五花大绑的徐蝉睁开了眼,侧躺著似乎想挣脱麻绳的捆缚。

“怎么办?再把他打昏过去?”

“蠢货!把他打坏了,影响了仪式,夫人得杀了我们!”

周顺呲了呲牙,“醒了就醒了,有陈师傅在,这小子想跑都跑不了!”

一名家丁突然跑来,“周顺,阿义,你们去木盘前候著!”

“啊?”

周顺的声音中,满是不情愿,“陈师傅吩咐我们要扫地。”

木盘在阵法之外,临近河道,显然越靠近那里,越是危险。

“就是陈师傅让你们去木盘前候著!快点!”

在家丁的催促下,周顺和阿义只得硬著头皮向木盘走去。

“都怨你,话那么多被注意到!”

“又不只是我的错,刚刚你叫的那么大声!”

在小声地互相埋怨中,两人磨磨蹭蹭地走到了木盘前,已经有另外四名家丁在等著。

看著人数到齐,穿著月白长衫的香童满意地点点头,隨即,扯著尖细的嗓音,“吉时已到,起轿!”

咚,咚,咚。

锣声响了三下。

两名精悍干练的僕役,撑著一辆裹著红布的轿子,从珠璣巷的尽头现身,直直向著摆放著火盆的空地走来。

王夫人牵著一个头部同样裹著红布的沉默人影,紧隨其后。

轿子中,坐著的是张总商的二女儿。

张总商家,只来了一个香童,加上两个僕役,因此今晚驱赶閒杂人员,以及场地的布置,基本上是由王家的家丁们完成。

不过,王夫人对此也能理解。

被邪祟滋扰,並不是什么光彩事,尤其是对富贵家庭的女孩而言,更是如此。对方不想声张保持低调,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今晚这造花盘仪式,对方愿意藉助自己王家的人手帮忙,反而更令王夫人放心。

只是,虽然王夫人见过不少大场面,眼前这阵法的大场面,还有混著腐臭的血腥味,还是免不了叫王夫人心慌。

更慌乱的,是身后裹著红布的人影。

感受著手中轻微的颤抖,王夫人打量了一眼面前的轿子,低声道,“別怕,再忍忍,马上结束了。”

王夫人手中牵著,正是王家少爷。

出发前,王夫人便已经提前嘱咐过王少爷好好表现,在张总商的女儿面前留个好印象。

关係到终身大事,因此虽然此时诅咒疼痛缠身,王少爷也表现得相当硬气,没有胡乱发作。

轿子在香炉前远远停下。

在王夫人的指引下,裹著红布的王少爷,站到了轿子的一旁。

一切就绪。

香童看了一眼匠人陈师傅。

陈师傅嘿嘿一笑,捆缚著徐蝉的麻绳,突然断开。

紧接著,徐蝉的身体不受控制,打著摆子,走向地下河前的大木盘。

对面,同样走来了一位打著摆子,穿著浅蓝色裙子的少女。

少女和徐蝉走上了木盘,在混杂著元宝,符纸,盐茶米豆,大铁钉和公鸡的木盘中相对而坐。

看两人坐定,穿著月白长衫的香童,不急不缓,走回阵法中心。

袖子一摆,眾人只觉一阵眼花,香童便已经在香炉中插上三柱香,口中一边念诵著,“快起身,快起身,不起雷打火烧身……”

香炉之中,无火自燃,青烟裊裊。

香童捧起香炉前摆著的,散发著腥臭的猪头,再次走向坐著徐蝉和少女的木盘,双手高举。

“西方阴路,邪祟为邻,闻此咒音,速来赴临!”

猪头的脖颈处,本已凝固的血液忽地喷洒,香童举著猪头,绕著木盘行走,令猪血均匀地流淌在木盘的边缘。

“盘中美味,供你畅饮。冤煞食其味,怨灵啖其形。”

尖细的声音逐渐高昂。

“一口消汝百年恨,两口解汝千载嗔。”

“三口五口吞咽尽,从此两不相欠,人鬼殊途分!”

伴隨著咒语最后的转音,在周顺和阿义不敢置信的目光中,香童双手一合,猪头变得乾瘪,如同破布般,甩落在地面。

“现在,推!”

听到香童的命令,六名家丁,互相打量了一眼,似乎谁都不敢率先上前。

拼了!

人死鸟朝天!

周顺一咬牙,壮著胆子上前,双手按上了木盘。

腥臭的猪血,死鸡混合而成的恶臭扑面而来。

来都来了,这个时候正该在夫人面前挣个面子,挣个赏银和前程!

隨著周顺率先动手,阿义也跟上,然后是另外四名家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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