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三,推!”

“一,二,三,推!”

木盘艰难地向前推著。

重量,不对!

只是装了两个少年少女,以及轻量贡品的木盘,此时却无比的沉重。

周顺和身旁的家丁们,使出了吃奶的力气,面前这烫手山芋却只能缓慢的挪动。

“好香啊。”

伴隨一声吞咽唾沫的声音,阿义的双手垂落,眼神痴痴地看向坐在木盘上的少女,还有徐蝉。

香什么香,你疯了吗!

周顺刚想大声斥责,鼻尖,却突然传来一阵浓郁的香气。

明明今晚之前,夫人赏赐,自己和別的家丁们,已经吃了不少烧鸡烧鹅,爆肚五花,吃得肚子撑圆,满嘴流油。

但是眼前这少男少女,却不知为何又勾起了肚子里的馋虫。

恨不得將他们活吞了!

匠人老头陈师傅忍不住瞥了一眼香童的头顶,极为迅速小心的一眼。

对於这位年龄不到自己一半的香童,匠人老头突然有些畏惧,这位香童头顶供的,到底是什么存在,竟然有如此法力!

干活之前,香童还特意嘱咐这些家丁吃了顿好的,如今这一手猪血调味,甚至馋得这些家丁们魂不守舍,要知道,他们可都是活人啊!

木盘上的少男少女,对於邪祟的诱惑,只会更甚。

不论是普通的还人仪式,或是造花盘,其目的,都是为了骗过邪祟,收下替身。

普通的还人仪式,瞒不过强大的邪祟,它们会直接杀了替身,继续纠缠滋扰原主。

但是如今这一手花盘调味,令替身变得足够美味,美味到即使是邪祟,也得捏著鼻子认了,把替身当做原主,不管不顾地吞下去!

“咄!”

香童尖锐的声音,唤醒了混乱中的家丁,回过神的家丁们,还想要继续推木盘,却只见木盘自己颤动了下,在家丁们恐慌的目光中,径直掉入地下河道之中。

陈师傅则配合著香童,將家丁们驱赶回火盆外层阵法之內,“噤声!从现在开始,所有人,不准说话,別给我把邪祟引来!”

遣送完成,接下来,便是最后一步回向封门,设立结界。

等邪祟吞下替身,又找不到原主,王家少爷和张家小姐的劫,就算彻底过了。

……

……

哗,哗,哗。

木盘在地下河道中,飘啊飘。

水花溅起,飘动的,似乎有些急切。

穿著浅蓝色长裙的少女,看向坐在对面的徐蝉,突然开口。

“你好香啊。”

徐蝉愣了下,“谢谢,你也是。”

女孩满脸好奇,“你就是王家的那个替身吧?听说你们平时都住在玄妙观?那么多的替身住在一起,一定挺有意思的吧!”

徐蝉:“挺有意思的。”

面对徐蝉面无表情的敷衍回答,少女却还是兴致勃勃地感慨,“真羡慕你。平时他们都不准我外出,只让我在宅子里的山上清修。”

徐蝉闭嘴。

虽然少女此刻动不了,但是徐蝉已经能够想像到少女忍不住晃著脑袋,赤著脚在水里划拉的场面。

见徐蝉没有说话,女孩小嘴叭叭地继续说道,“对了,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曹音容,音容宛在的曹音容!是张总商家二小姐的替身。”

“我叫徐蝉,”徐蝉迟疑著,打量著少女的打扮。

轻薄绸缎的长裙,看著就价格不菲,粉色的绣鞋,不沾一点尘土。

只可惜俊秀的脸庞上,妆容有些潦草。

“你看起来更像是大门大户的小姐。”

曹音容:“是吧!张家的管教得很严厉,虽然伙食不错,但是平时隨时都有两三个侍女在旁边看著我,什么事都抢著做,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无聊死了!”

徐蝉有些绷不住。

同样是替身,本应该同病相怜,但是你过得也太好了。

“你脸上的妆,是自己画的吗?”

“对呀!平时都是李嬤嬤帮我画的。今天时间比较赶,我就自己弄了!怎么样,好看吧?我觉得自己还是挺有天分的!”

“你知道,我们就要死了吧?”

听到徐蝉这一句,曹音容的声音中仍然没有一丝失落,“嗯!所以,最后一刻我也要漂漂亮亮的!”

徐蝉疑惑,“你不恨?”

曹音容仍是笑著,“我是被卖进张家的。但是平日里,张家对我挺好。除了限制多点,平时吃穿待遇,跟张家小姐並没有两样。”

“想吃鸡腿,他们就给我鸡腿,想吃猪蹄,他们就给我猪蹄。”

“张家的下人们,也从未给过我脸色。他们只是说,我是来享福的,就我这出身,本来就是做牛做马的命。”

“他们都说,我能过上神仙般的好日子,现在挺身而出,为小姐挡灾,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

曹音容停顿了下,“你说,我该有什么不满吗?”

徐蝉:“我们这些住在玄妙观的活替身,一天两顿饭,吃的上饱饭,不过,也就能吃饱。逢年过节,有个肉包子吃,就开心得不得了。”

曹音容安慰道,“哈哈哈,那你们比起我,还是惨得多啦!”

徐蝉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还好,至少能吃上饱饭,还有个地方睡觉。如果没有被卖了八字,成为活替身,或许我已经不知道饿死在哪个角落了吧?”

曹音容眨了眨眼,有些不理解徐蝉的意思。

徐蝉平静说道,“但我还是不想死。不想替那个討厌的王家少爷去死。”

曹音容思索片刻,嘆息一声,“你都这么惨了,那这次,我就大方点,我先死,再到你。”

“你认真的?”

看到徐蝉严肃的表情,曹音容突然感到一阵心悸,慌忙解释,“意思是那个意思嘛,你不会还当真了吧?”

“咱们两,到底谁先死,谁被邪祟选中,也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事情呀?”

“不是……你眼睛怎么流血了,你,你你,你怎么就站起来了!?”

曹音容瞪大了眼睛。

双目流淌黑血的徐蝉,有些僵硬地俯下身子,在木盘的贡品中翻找。

就像是被邪祟附身了一般。

“呸呸呸,我这个乌鸦嘴!隨便说的玩笑话不会成真了吧!”

女孩快要哭出来了,“我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別来找我別来找我!”

没有理会女孩带著颤音的哭喊,徐蝉从木盘的最底端,翻找出来一根半个手臂粗的铁钉。

“我好可怜的!徐蝉,你能不能不要杀我!”

哗啦。

木盘晃动了一下。

徐蝉一脚重,一脚轻,走到曹音容的面前,用力將少女的手掰开,把铁钉握到少女的手心。

“你自己来决定。”

徐蝉將自己的手掌,包在少女握著铁钉的拳头外,“我有一个法子,有三成的把握,或许,能伤了邪祟,或许,能让那两个少爷小姐,和我们一样受罪,至少,能让我们乾乾净净的走。”

“如果你先死,就有五成的把握。”

“你愿意吗?”

女孩深吸了一口气,睁大了瞳孔,看向徐蝉双眼。

流淌著黑血的恐怖双眼。

此时却令曹音容感到格外的安心。

可以乾乾净净地走吗?

可以让那个表面温和亲切,却想著各种法子,从精神上羞辱折磨自己的张家二小姐遭到报应?

可以向那个莫名其妙伤害自己的邪祟,做出反击?

女孩她垂著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半晌,曹音容轻轻抬起头,眼神中没有汹涌波澜,只有一点细密,琐碎的情绪,混著地下河道飘过的微风落进水里。

“我愿意。”

“好。”

噗嗤。

握紧了曹音容的拳头,徐蝉用尽全身的力气,將铁钉刺入女孩的胸膛。

浅蓝色的长裙上,鲜血氤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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