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彩菊犹豫了一下,隨即点了点头,既然事情已经挑明,承不承认也是一样,还不如索性坦诚一点。
郑重又问:“重庆的还是延安的?”
王彩菊微微一笑:“抗击日寇,一致对外,重庆的还是延安的,又有什么区別呢?”
郑重点点头:“你说的对。”
“你坐一会,喝点茶。”
王彩菊转身进了厨房,很快端来一盆热气腾腾的饺子,连同筷子口碟放在桌上,对郑重说:“中午包的饺子,还没来得及吃,家里没醋了,就出来买醋,又想著顺便买些水果,谁曾想到竟然遇见了你。”
郑重打趣著说:“王大姐,你能吃起饺子,比我可强太多了,我就吃不起。所以,我收回刚才说的话。最不济,还能勒索你一顿饺子。”
王彩菊笑道:“欢迎勒索。”
郑重早就飢肠轆轆,闻著香喷喷的饺子,也就不再客气,两人相对而坐,一边吃饭一边说著话。
“王大姐,你们运送电台的方法,我觉得不太稳妥。”
“那怎么才稳妥呢?”
“拆成零件,分批运送。”
“这个办法,我们也想到了,可是不行。”
“为啥?”
“没人会组装啊。”
“有工具的话,很好组装的。”
“听你这么说,你会组装电台?”
王彩菊的眼睛亮了。
郑重吃著饺子,嘴里含糊不清的说:“一般的都会。”
王彩菊问:“你学过无线电?”
郑重点点头:“嗯,学过。”
王採菊没再说什么,心里却在暗暗盘算著,组织上最缺的就是无线电技术人员,在火车上的时候,郑重明知道自己是什么人,也没向警察检举揭发,显然对反抗组织並无成见,如果能把他发展进来……
郑重停下筷子:“王大姐,我得提醒你一下,最近要当心些,巡捕房为了查案,在租界范围內,正在全力搜捕一切形跡可疑人员,別撞到枪口上。”
王彩菊问:“你怎么知道?”
郑重说:“我是包打听,当然知道。”
王彩菊很惊讶:“你是包打听?”
郑重笑了:“怎么,不像吗?”
王彩菊说:“不是不像,我是想说……你怎么当了包打听呢?”
郑重嘆了口气:“混口饭吃唄。”
“你在哪个巡捕房?”
“虹口。”
“哦……”
王彩菊整理了一下思路,这才说:“郑先生,有句话说的好,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对每一个有良知的中国人来说,都不应该坐视大好河山的处处沦陷,中国有四万万五千万同胞,如果所有人都能团结起来,共同抵御外辱,我相信,在不久的將来,一定可以把日本侵略者赶出中国!”
郑重掏出手绢,擦了擦嘴。
王採菊继续说:“我也不瞒你,我是隶属华东地委的一个情报小组,我们现在正缺人手,如果你肯加入,我可以做引荐人……”
“我对政治不感兴趣。”
郑重打断了王彩菊的话头。
同时他也知道,从王彩菊那句“华东地委”的表述中,等於是明確了身份,这个女人是在为地下党做事。
王彩菊耐心的劝说:“郑先生,你理解错了,抗击外族侵略,救国救民,这怎么能和政治扯到一起呢?”
郑重站起身:“错不错的也不要紧。这么和你说吧,我的想法很简单,待在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体面有尊严的过完这一生,至於说,外面是山崩地裂,还是毁天灭地,都与我无关。”
王彩菊皱眉:“你不爱国吗?”
郑重眼中闪过一丝恨意,冷笑著说:“爱国?从前我爱国,愿意为国家奉献一切,可又换来了什么呢?换来了家破人亡,只剩我一个人,像一条仓皇奔命的丧家之犬,苟且偷生於这乱世!谁又为我做过什么?我爱的那个国,为我做过什么?除了蝇营狗苟,无耻背叛,他们什么都没做!”
王彩菊说:“郑先生,你从前经歷了什么,我无从了解。但是。我觉得,你思想上有些过於偏激。在国家民族、大是大非面前,个人的利益得失又算得了什么呢?”
郑重霍然起身,瞪著王彩菊看了一会,颓然的坐下来,沉默了好一会,这才说:“对不起,王大姐。我今天也不知怎么了,情绪有些失控,刚刚说的那些话……你別介意。”
王彩菊温言说:“没关係的。我能感受得到,你是一个重情重义的年轻人,你不想加入我们,我也不勉强。以后,如果遇到任何困难,只管来找我,我会儘量帮你的。”
郑重平復了烦躁的心情,淡淡的说:“我是一个以卖情报为生的包打听,而且还是一个穷的叮噹响的包打听,你就不怕,我为了钱,把你出卖给76號吗?”
王彩菊笑了笑:“我相信自己的眼力,不会看错人的。况且,就像你说的,你想出卖我,也早就出卖了,何必等到现在呢。”
郑重也笑了:“別太自信。我这个人,反覆无常,没准儿哪天穷疯了,就有可能把你的情况,告诉给76號的人,所以,为了安全起见,你最好赶紧搬家,別再让我找到你。”
“你的建议,我会慎重考虑的。”
王彩菊半真半假的说。
郑重说:“那就这样吧,谢谢你的饺子,不打扰了,再见。”
说著话,迈步朝门口走去。
王彩菊想了一会,忽然开口说:“你需要情报是吧?”
郑重停身站住:“对呀。”
王彩菊说:“我手里有一份情报,我想,对你或许会有帮助,最起码,能让你在巡捕房换一笔赏钱。”
郑重问:“哪方面的情报?”
王彩菊说:“是关於槐花园灭门案的。你刚才提到了76號,据我所知,这件案子和他们也有些牵扯……怎么样,有兴趣吗?”
郑重神色凝重:“当然。我现在查的,就是这件案子。”
王彩菊点了点头:“其实,我也猜到了,你是虹口巡捕房的包打听,最想知道的,一定是槐花园灭门案。”
说著话,两人重新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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