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復又落至下方。
却见白云山最高处,不知何时已是立著一黄衣道人,面似淡金,眸似星河,微扬下頜,三尺长须飘然舞动,淡声道:
“你便是魏然?苏某等你多时了。”
魏然眯著眼,俯瞰著下方这尊道人,却忽地展顏笑道:
“魏某倒是不曾闻得宋国有阁下这等人物,敢请赐教。”
黄衣道人闻言朗声大笑:
“天下英豪多如过江之鯽,苏某不过无名之辈,魏宗主也不必打探,只需记得,今日苏某既在,便由不得你。”
说罢,那赤金巨手缩回,却又在黄衣道人背后生出两只三寸小手,如吹了气一般,转眼便若两座五指山,朝魏然抓来!
“神通?!”
魏然心神一凝,不复方才从容,从袖中取出一三角黄旗,轻轻一摇,自己则往后退去。
三角黄旗之中顿时生出一条黄龙,迎风便涨,张牙舞爪便迎了上去,然则那两座五指山却遇大则大,一手將那黄龙擒住,任黄龙时而化风,时而如石,却分毫挣脱不得,快速缩紧。
另一只手却是直直抓向后退的魏然。
魏然脚下一顿,不敢留手,忽地收紧双颊,捏诀掐指,往前一吹。
但见得天地骤然暗下,怪风吹腾而起,一时飞沙走石,黄沙滚滚!
“好生凶戾的神通!这魏然於风、土两道造诣实在惊人!”
段离三人已经出了道宫,仰头望著这场少有的大战,却见得远处山岳此刻竟都在空中盘舞,飘忽朦朧,竟好似雾中鬼山一般。
鲜于琼紧盯天上,面色少有紧张:
“苏真人能胜么?”
段离摇头:
“不知,苏真人与这魏然如今皆是大真人之下少有的大修士,手段都未尽数使出,我等外人却也看不出来根底。”
叶初桐没有出声,只是盯著上方。
而似乎是听到了鲜于琼与段离二人交谈中的担忧,苏惊龙祭出的两只赤金大手忽地变化。
两只大手合於一处,隨后轻轻一捏,手掌中的黄龙发出『嘎吱嘎吱』的摩擦声响,转眼便化作了轻烟散去。
魏然手中的三角黄旗同生感应,其上转眼生出了三五裂纹。
那赤金大手却不停,虽有参天之巨,却毫不呆赘,横压而去,任那飞沙走石刮过,山岳横撞,也都岿然不动,五指如岳,锁住了上下左右,不令魏然逃出。
这一刻,白云山上的段离三人以及下方始终都盯著的李平河,却都明白了这位苏惊龙苏真人,为何会有『定岳手』之美誉。
只手可定山岳,更遑论些许风沙?
魏然面色第一次变得难看起来,这来歷不明的苏姓修士简直便是天生克制於他,既得戊土之德,又生纯阳之刚猛,那一只赤金巨手有若风中神柱,根本无法撼动!
更关键的是,对方至今只出了一道神通。
余光扫过手中已经破损的地煞黄龙旗,也来不及心疼,並指捏於前,口诵法诀,脑后自有玄光放出,口中隨即喝道:
“穿山!”
这一剎那,天地间的风流尽数收拢,化作他指尖一点浊气。
屈指一弹,那浊气急转如旋,无声迎向那只赤金巨手,而他自己则是同时化风消散。
赤金巨手压来,无声捏拳。
却又在即將合拢的那一剎,指缝间竟被生生钻出来一点浊气,一阵清风隨之而去。
白云山上,苏惊龙目露讶色:
“以阴蚀阳,以乙木克戊土,倒也有几分巧思……”
阴阳五行互生互克,时时转化,並无绝对克制。
但更关键的是:
“两道神通,看来这魏然距离大真人也只一步之遥了……乱世多妖孽啊,这魏然连百岁都不到竟便有这般造诣。”
苏惊龙心中暗暗感慨,却並无放过对方的打算,微微侧首,传声於鲜于琼三人:
“我去擒他。”
只四个字,却让人精神振奋。
横跨一步,消失无踪。
段离三人互视一眼,也纷纷再度以法道显化,降於青河宗分坛之外。
此乃道基修士妙法,只要能与一处天地相合,便可一念將法道显化於千里之外,只是这般法门也须慎重,若非熟悉地界,一旦为人算计,没有本尊加持,法道折损,牵连道基,甚至境界跌落也非是不可能之事。
有苏惊龙在,倒也不必担心。
只是待三人显化於此,却发现苏惊龙並未停留,已经是追著魏然,直奔武南山脉而去。
“不愧是青州大宗真人!”
段离由衷嘆服,也不迟疑,法道消失,再度显化,已经是出现在了武南山脉之外。
却见得一道石风如天幕一般自东而西,自上而下,横吹不绝,呼啸如山海,隔开了武陵与宋国两地。
苏惊龙未做迟疑,立时便闯了进去。
段离正欲跟去,却被显化的鲜于琼连忙叫住:
“段真人且住!这石风不可轻闯!”
段离倒也未有大意,並指一点,墨剑撞入那石风之中,竟是没有半分声息,便消失了个无影无踪!
段离这才悚然一惊:“这荆南竟还有这等凶地!”
“难怪宋国与武陵南北不相往来。”
鲜于琼却是忧道:“苏真人忒莽撞了些,那魏然擅风土两道,正与这石风天然相合,有其相助,只怕苏真人也未必能占得便宜!”
段离眉头一皱,打量上下,忽道:
“鲜于兄,你可知如何越过此天堑,入武陵?”
“我欲助苏真人一臂之力。”
“这……我却是不知,”
想了想段离手段了得,鲜于琼迟疑道:“不过却可以问一个人。”
“谁?”
鲜于琼毫不迟疑:
“平河,他必然知晓近路。”
当下法道显化消失,再出现时,已经是在昔日的西北杨氏山门之外。
杨氏投靠青河宗后,此处也成了分坛之一,建了不少阵法工事,因著三位道基直接出手,变了计划,是以便乾脆由李平河与崔明浩、金大须等人先行收復此地。
此刻崔明浩、金大须连同何日远、王枫等修士藉助残缺的法宝,大展身手,李平河却是坐在牛背上,信手破解阵法。
几乎是鲜于琼出现的同一瞬间,李平河周遭便无声凝出了一道水幕,直至见到是鲜于琼,李平河微有些讶然,这才收起水幕,疑惑道:
“鲜于兄有何事?”
鲜于琼也没时间客气,將情况快速说了一遍,隨后立时问道:“你可知寻常修士,如何能越过武南山脉那道石风?”
李平河略作思索,竟真的给出了答案:
“千手门正北对应武南山脉处,往东去百三十二里,有一石洞,其上应有障眼法,可快速越过武南山脉,去往武陵,只是那边应该会有青河宗修士镇守,昔日寧鹤与我便曾经过此处,不过段真人应该不怕。”
段离乃是道基修士,即便那边有修士镇守,也至多炼气十层,威胁不得他。
鲜于琼点点头,也不含糊,显化顿时消失不见。
见著这一幕,回想鲜于琼方才所言,李平河心情也不禁放鬆了几分,同时加快了阵法的破解速度。
这处分坛显然没有得到青河宗的重视,一行人没多久便顺利破开了外围所有阵法,更是擒住了寥寥几位青河宗修士。
抱霞宗的何日远亲自动刑问话,场面倒是颇有些血腥,李平河扫了一眼,也不曾多言,只在心里默默揣摩著《李平河传》中的內容。
却忽听得闯入杨氏族地的修士惊呼一声,眾人都喧闹了起来。
李平河不禁皱眉,很快便见金大须、崔明浩二人匆匆跑来,面色沉重:
“祸事了!”
“李前辈,此处灵穴竟然一点灵气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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