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炼气十层的修士们爭先恐后往千手门灵穴赶去,在阴沉的天幕下留下一道道瑰丽流光,却显仓促。
远处,阵法光华碰撞、摇晃愈发激烈,似乎彼此都已斗红了眼。
唯李平河负於牛背之上,独自凭空,一时怔然。
宋国之中,也许再没有人比他更熟悉这刚刚散去的红衣修士虚影。
正是青河宗副宗主,寧鹤。
其少年得意,早早成就炼气十层,却遭同门暗害,被他救出,之后回归青河宗,搏得道基之位,二人亦自此形同陌路,不復往来。
屈指算来,已是甲子之前的事情了。
他却不曾想到,其道基竟是迁在了千手门灵穴之中。
故人纷纷凋零,便连道基修士也不例外,这一刻,李平河的內心少有泛起了波澜。
不止是为了寧鹤这个老友,也是因为他自己,这般乱世,道基修士尚且不得善终,他又如何?
苦心筹谋,可孤家寡人,背无依靠,又当真能得长生么?
这条路,到底走得通,还是不成?
这般困扰縈绕在他心中,让他即便眼见无主灵穴在前,却反倒踌躇起来。
心若不定,事皆不成。
便在此际,识海青皮葫芦中,铜钟忽地一震。
『噹』——
钟声悠悠,古意寻寻。
李平河只觉心头一清,整个神魂尽皆通明起来。
方才醒悟:
“万事岂可求全?”
“管他成与不成,但求生死之际,无愧平生!”
心中这般著想,登时念头清澈,一扫愁虑,思绪霎时敏锐起来。
这厢间,心头亦是隨之一动,察觉了几分异常。
“咦?”
“那鲁明尘竟也在这里?”
……
急促的脚步声从甬道中传来。
哗——
甬道尽头,出现了一方脸青年道人,疾步快速行来,却忽被阴影中躥出来的两人拦下。
“止步!”
方脸青年道人目生寒芒,冷喝道:“瞎了眼了,让开!”
拦路修士面不改色,不卑不亢:
“副宗主有令,无他或是宗主允许,任何人不得擅闯此处灵穴,鲁师兄,莫要使我二人为难。”
鲁明尘面色愈发阴沉,强压下怒火,沉声速道:
“副宗主已经崩殂,宗主、二位长老亦遇大敌,这等时候,我若不铸就道基,此处灵穴、上下千余青河修士皆危矣!”
“还不速速与我让开!”
拦路二人互视一眼,却都摇头沉声,一人道:
“鲁师兄,副宗主之令,我等不敢违抗,还请……唔——”
话未说完,却见那人一个闷哼,身体顿时软塌塌瘫倒在地。
鲁明尘神情愕然。
另一人惊怒大喝:
“鲁明尘,你敢——”
话未说完,却已经见得一只摺扇自甬道深处飞来,若飞剑一般自那人颈上轻轻一转,大好头颅便即坠落下来,目中犹自惊愕。
鲁明尘这才惊醒,余光扫过那柄又飞回去的摺扇,身上云水腾翻,转头望去。
却只听得甬道阴影之中,传来熟悉的声音,悠然从容:
“鲁道友这般优柔,又如何能成得了道基之位?”
阴影深处,一道人影信步而来,轻摇摺扇。
“杨行空!”
鲁明尘面色微变,驀然沉喝:
“灵穴乃我宗禁地,谁准你进来的!”
甬道灯火摇曳,明灭不定,照映著杨行空那张噙著笑意的面容,悠悠道:
“此杨某之罪也,然则大势倾颓,战危局恶,若不闯將进来,替鲁道友夺得成道之机,又如何能助道友铸就大道之基,力挽狂澜於既倒?”
鲁明尘眉头紧皱,不敢相信:“你要助我成道?”
“那是自然,鲁道友竟有这般疑惑。”
杨行空摇头诧异,似是不解,理所当然道:
“这灵穴乃是死物,我便是能藉以成道,待宗主、二位长老杀回,只需破了灵穴,任我逃到哪里,都要身死道消,何苦强夺?”
“唯有鲁道友,本便是青河宗门人,又有文长老为依仗,今番成就道基,无人会置喙什么。”
说到此处,杨行空似有醒悟,面色生怒:
“鲁道友,莫不是还怀疑杨某这番赤胆忠心?”
鲁明尘眼中阴晴不定,但心中思索反覆,终是想不出杨行空还能得到什么別的好处,不復再言,微微頷首,安抚道:
“我本便信你,只是毕竟事关宗门,我亦不得不慎重些。”
杨行空面色稍霽,隨即正色:
“鲁道友是关心则乱,杨某晓得,莫要再耽搁了,速速成就道基,我为道友护法,今日只消杨某在,哪怕杨氏上下尽歿,也定要护得道友周全!”
鲁明尘不由动容,深深看了眼杨行空,慨然道:“今日若成,但有鲁明尘在一日,杨氏便不得断绝!”
杨行空闻言一怔,后退一步,深深一拜:“只盼鲁道友此番功成!”
他说罢,犹豫了下,从怀中取出一平安布扣,奉於鲁明尘。
“此物乃是行空早年前往北方游歷时,家母赐予,望事事平安,虽非法器,却是拳拳心意,今日奉於道友,只图个好彩头,望道友不吝收下。”
鲁明尘迟疑了下,接过手中,那平安布扣上针脚细密,许是把玩多年,其上布线已沁油质,足见主人珍惜。
他轻轻捏在手中,心头亦是生出了几分决意,此番,必要功成!
郑重道:
“多谢。”
言罢,扬袖转身,大步走入了甬道尽头。
杨行空守在此处,灯火摇曳,却难以照出他那双眼眸,只见得嘴角处似笑非笑。
不多时。
鲁明尘步入灵穴之中。
此处与西野宗灵穴颇似,乃是一处地下溶洞,只是西野宗灵穴逼仄昏暗,此处灵穴周边却是一石腔,稍有步声,便皆迴荡。
灵气自灵穴深处吞吐,灵华氤氳如泉水,四周因灵穴晋升,而伴有诸多上等灵物滋生,只是这其中,却又与西野宗灵穴属相有所不同。
“此处地处武南山脉正南,既得戊土之余韵,又兼南方湿躁、热毒,故此处灵穴兼有戊土、癸水、丁火之相,驳杂不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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