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米乌斯虽然重伤,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作为主教的施法速度依然快得惊人。那团暗绿色的毒云已经膨胀到了人头大小,散发出的恶臭甚至让远在十几步外的路希安都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路希安死死地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了鲜血的咸腥味。

他不能让这个魔法成型。

路希安一把抽出腰间的雷击木魔杖,双眼圆睁,眼底布满了可怖的血丝。他的魔力早已枯竭,强行施法的代价就是抽取他肉体本身的生命力。

“呃啊——!”

路希安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鼻腔里瞬间喷出两道温热的鼻血。但他没有停下,魔杖的尖端死死地锁定了拉米乌斯所在的方向。

他没有试图去对抗那团庞大的毒云,那是以卵击石。

他选择了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

“散!”

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尖锐的气流,从魔杖的尖端激射而出。这股气流没有去撞击毒云,而是精准地切入了拉米乌斯左手手腕下方的空气中,形成了一个极小的、向上的微型风切变。

就在拉米乌斯准备將毒云推向克雷托斯的瞬间。

这股突如其来的微弱气流,极其巧妙地託了一下拉米乌斯的手腕。

这一下的力道其实非常小,如果拉米乌斯处於全盛状態,他甚至连感觉都不会有。

但此刻,拉米乌斯右肩被贯穿,半边身体瘫痪,全靠左手在强行支撑著身体的平衡和施法的精准度。这微不足道的一托,就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拉米乌斯的手腕不受控制地向上抬高了半寸。

那团已经成型的暗绿色毒云,偏离了原本的轨跡,擦著克雷托斯的头顶飞了过去,狠狠地砸在了后方的穹顶上,瞬间將一片坚硬的岩石腐蚀得滋滋作响。

“什么?!”

拉米乌斯大惊失色,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拼死一搏的魔法,竟然会被这种微不足道的小把戏给破坏。

就是这半寸的偏差,这不到一秒钟的惊愕。

克雷托斯已经杀到了。

魔剑士的直觉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克雷托斯敏锐地捕捉到了拉米乌斯因为施法失败和右肩重伤带来的巨大动作硬直。

克雷托斯双手握剑,高高跃起,藉助下坠的重力势能,秘银长剑化作一道冰冷的银色闪电,自上而下,雷霆万钧地劈落。

拉米乌斯绝望地想要后退,但他那残破的身体根本跟不上大脑的指令。

“嗤——!”

克雷托斯的这一剑,没有劈向拉米乌斯的要害,而是精准地刺穿了拉米乌斯的左侧大腿。

剑刃贯穿了皮肉,切断了腿骨,带著不可阻挡的动能,將拉米乌斯整个人死死地钉在了那扇古代合金大门旁边的石墙死角里。

“啊啊啊啊——!”

拉米乌斯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他像是一只被大头针钉在標本板上的巨大昆虫,双手疯狂地想要去拔出那把长剑,但克雷托斯已经一脚重重地踩在了他的胸口上,將他彻底踩死在墙角。

“別想跑,老狗。”克雷托斯喘著粗气,居高临下地看著在剑刃下疯狂抽搐的主教,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路希安扶著石壁,拖著沉重的双腿,一步步地走了过来。

他的脸色苍白得像个死人,鼻血已经流到了下巴上,但他连擦都没擦一下。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在拉米乌斯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上,黑色的眼眸中涌动著一种压抑到极致的风暴。

路希安走到拉米乌斯面前,缓缓蹲下身。

他没有拔出魔杖,而是伸出那只还在微微发抖的左手,一把揪住了拉米乌斯破烂的衣领,將他的上半身强行从墙角扯了起来。

“咳……咳咳……”

拉米乌斯大口大口地咳著鲜血,暗红色的血沫喷溅在路希安的袖口上。他死死地盯著路希安,眼神中充满了战败者的屈辱与怨毒。

“你们……逃不出去……古老森林的主人已经甦醒……”拉米乌斯的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笑意,牙齿上全是血,“维尔迪斯的王室……也都会死……”

“我不管你的那个主人是个什么烂泥鰍。”

路希安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石头。他凑近拉米乌斯的脸,一字一顿地问道:

“告诉我,那个双螺旋符號,是什么意思?”

拉米乌斯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什么……什么符號……”拉米乌斯喘息著,试图装傻。

“別装了。”路希安的眼神犹如实质般的利刃,死死地刺进拉米乌斯的眼底。他伸出沾满血跡的右手,在两人之间那昏暗的空气中,缓慢而精准地比划了一下。

路希安揪著拉米乌斯衣领的手猛地收紧,手背上青筋暴起:“这是你们的核心印记,对吧?它代表什么?你们到底是从哪里弄来的这个符號?!”

拉米乌斯的瞳孔在听到描述的瞬间骤然收缩。

他没有回答路希安的问题,而是停止了挣扎。那双接近灰白色的眼睛,又重新產生了色彩,开始以上下打量的姿態,极其仔细地端详起路希安的脸。

昏暗的大厅里,路希安那有些凌乱的黑髮、挺直的鼻樑、以及那双深邃且在此刻透著冰冷执拗的黑眸,一一落入拉米乌斯的眼中。

突然,拉米乌斯像是发现了什么世界上最不可思议、也最令人作呕的东西一样,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这种颤抖不是因为痛苦,而是因为一种从灵魂深处喷涌而出的、极度的疯狂与憎恨。

“哈哈……哈哈哈哈哈!”

拉米乌斯突然爆发出一阵极其癲狂的惨笑。由於笑得太用力,他嘴里的鲜血如同泉涌般溢出,顺著下巴滴落在路希安的手背上。

“我就说……我就说刚才那个控制气流的手法怎么这么眼熟……那种该死的、让人噁心的技巧……”

拉米乌斯死死地盯著路希安的眼睛,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怨毒而扭曲成了一团。他猛地向前探出头,如果不是克雷托斯的脚还踩在他的胸口,他几乎要咬断路希安的喉咙。

“你是佩雷格林·维亚托尔生下的杂种!”

这句话如同平地起惊雷,瞬间在大厅里炸响。

路希安的瞳孔猛地一震,揪著拉米乌斯衣领的手指不可遏制地僵硬了一下。

那是他的父亲。那个在家乡佛利亚村小有名气、总是在炉火旁笑著给他讲述外面世界奇闻异事的冒险家父亲。那个在母亲的记忆里温柔体贴,却在某一天突然发疯、留下一本充满胡言乱语的笔记后便彻底失踪的男人。

“你认识他?”路希安的声音微微发颤,他甚至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呼吸已经彻底乱了。他强压著內心翻江倒海的震惊,死死地盯著拉米乌斯,“他在哪?你们把他怎么了?!”

“我们把他怎么了?哈哈哈哈哈!”

拉米乌斯仿佛听到了全天下最好笑的笑话。他一边咳著血,一边用一种近乎诅咒般的语气嘶吼起来,眼神中的恨意犹如实质般要將路希安生吞活剥。

“你应该问,那个该死的骗子,那个不可饶恕的背叛者,把我们怎么了!”

拉米乌斯的左手死死地抓住了路希安的手臂,乾枯的指甲几乎嵌进了路希安的肉里。

“他用那副虚偽的嘴脸欺骗了我们所有人!他假装认同我们的信仰,假装对伟大的主人无比狂热,只为了混入那次神圣的挖掘计划!”

拉米乌斯的胸膛剧烈地起伏著,每一句话都伴隨著血沫的喷溅。

“我们信任他!我们把核心的隱秘毫无保留地展示给他!可是那个杂种做了什么?!他在最后关头背叛了我们!他窃取了圣物,毁掉了关键的迴路,害得我们筹划了十年的降临仪式功亏一簣!他把我们当成了他探寻禁忌的垫脚石,然后像扔掉一块破布一样把我们拋弃了!”

“不……不可能……”

路希安的瞳孔剧烈地颤动著,他的大脑一片混乱。

这一切的衝击实在太大,大到让一向冷静的路希安在此刻感到了真切的恐慌。如果拉米乌斯说的是真的,那他一直以来追寻的父亲,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闭嘴!”

路希安猛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將拉米乌斯的脑袋狠狠地撞在身后的石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骨裂声。

“告诉我,那个符號到底代表什么!他窃走的圣物是什么!他在哪!”路希安的双眼因为情绪的极度波动而泛红,他几乎是在对著拉米乌斯嘶吼,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悽厉地迴荡。

拉米乌斯的后脑勺涌出大股鲜血,他的生命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他眼中的光芒开始涣散,但其中的狂热与恶毒却达到了顶点。

他看著陷入崩溃边缘的路希安,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诡异、满足的狞笑。

他知道自己要死了,但他决定在临死前,给这个叛徒的儿子,留下一个永远无法摆脱的梦魘。

“你想知道那是什么吗……”

拉米乌斯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將头向前探去,灰白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路希安的瞳孔,仿佛要將自己的灵魂钉进路希安的脑海里。

“那个符號……那伟大的存在……”

拉米乌斯猛地张大了嘴巴,用尽他全部的生命力,对著这片死寂的空间,对著路希安的脸,高声且狂热地嘶吼出了那个在这个世界上被绝对封锁的禁忌词汇。

“那是……神明!”

“神明!!!”

这两个音节从拉米乌斯嘴里吐出的瞬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某种不可抗拒的伟力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没有魔法的波动,没有元素的匯聚。但在路希安听到这个词汇的那一个剎那,他感觉周围的世界,整个物质界的空间,发生了一种极其诡异的“错位”。

“呃——啊啊啊啊!”

路希安猛地鬆开了拉米乌斯的衣领,双手死死地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一种前所未有的、超越了肉体极限的剧痛,毫无预兆地在他的脑海深处爆炸开来。那感觉,就像是有一根生满铁锈的、带著倒刺的长钉,被一柄重锤狠狠地、毫不留情地从他的眉心直接凿进了大脑的沟壑之中。

“轰隆——”

他的耳膜瞬间失去了听觉,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极其尖锐、足以撕裂灵魂的高频耳鸣。他的视线在瞬间变成了一片猩红,眼前的拉米乌斯、克雷托斯、合金大门,全部扭曲成了无法辨认的色块。

他无法理解那个词。

温热的鲜血同时从他的鼻腔、耳道和眼角渗了出来。他整个人佝僂在地上,身体犹如触电般疯狂地抽搐著。

“路希安!”

一旁的克雷托斯也未能倖免。

在听到那个词的瞬间,这位强悍的魔剑士就像是被人当头砸了一记重锤。他猛地鬆开了踩在拉米乌斯胸口的脚,踉蹌著倒退了两步。

“操……这到底是什么该死的邪咒……”

克雷托斯痛苦地咒骂著。他並没有像路希安那样试图去探究那个词的含义,他只是本能地將其视为一种恶毒的死前诅咒。但即便如此,那种噁心感和大脑的钝痛,依然让他感到极度的烦躁,胸口闷得仿佛要吐出来。

路希安在地上痛苦地翻滚著,他的指甲在坚硬的青石板上抓出了一道道血痕。

那种疼痛简直要將他的理智彻底摧毁。大脑正在疯狂地警告他:忘掉它!忘掉那个声音!只要不去想,痛苦就会停止!

但路希安的眼中却闪过一丝极其疯狂的狠厉。

那是父亲留下的唯一线索!那是解开一切谜团的钥匙!

在理智即將被痛苦彻底吞噬的最后一秒,路希安猛地咬紧了牙关。

“噗嗤。”

他极其用力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一股浓烈的、带著极度痛楚的血腥味瞬间在口腔中炸开。这股纯粹的肉体疼痛,如同一根纤细却坚韧的锚点,將他即將崩溃的意识死死地钉在了悬崖边缘。

他放弃了去理解那个词的意思。他知道自己理解不了。那是一个黑洞,任何试图窥探其內部的思维都会被碾碎。

他只能用最原始、最笨拙的方式。

不去想含义,只去记忆发音。

“神……明……”

路希安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如同机械般地复述著这两个音节的音调、口型、气流的摩擦声。他將这两个音节剥离了所有的意义,仅仅作为两个纯粹的声音符號,硬生生地、伴隨著撕裂般的头痛,刻印在了记忆的最浅层。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钟,也许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那种来自世界底层规则的认知排斥和绞痛,终於隨著拉米乌斯声音的消散,如同退潮般缓慢地退去了。

路希安无力地瘫倒在地,浑身上下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他大口大口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带著浓重的血腥味,七窍流血的惨状让他看起来比地上的拉米乌斯还要悽惨。

“你这傢伙……还活著吗?”

克雷托斯揉著还在隱隱作痛的太阳穴,走上前来,一把將路希安从地上拽了起来。他看著路希安那副惨状,眉头皱得几乎能夹死一只苍蝇:“那疯狗临死前念的到底是什么诅咒?我刚才感觉脑子都要裂开了。”

路希安借著克雷托斯的力量勉强站稳。他的双眼还有些没有焦距,耳边的嗡嗡声依然没有完全散去。

他没有回答克雷托斯的问题,因为他根本无法解释。

他转过头,看向墙角的拉米乌斯。

这位邪教的主教,已经彻底没有了动静。

他保持著那个疯狂嘶吼的姿势,头颅歪向一侧,那只灰白色的眼睛圆睁著,死死地盯著虚空中的某一点。他的嘴角还掛著一丝狰狞而满足的狞笑,仿佛在临死前,他终於看到了他所信仰的那个伟大存在降临的画面。

他死了。

带著关於那个符號的秘密,带著对佩雷格林的怨毒,也带著那个可怕的禁忌词汇,彻底地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路希安站在尸体前,身体微微发颤。

“轰——”

一声极其沉闷的撞击声从他们来时的方向传来,整个圆形拱顶大厅都跟著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路希安和克雷托斯同时转头。

大厅入口处的石壁上,已经出现了大面积的龟裂。伴隨著恐怖的岩层挤压声,几块碎石从裂缝中崩落,砸在地面上。在那些裂缝深处,隱约可见黑色的根须正在疯狂地扭动、摩擦,发出一阵阵沉闷而狂乱的咆哮。

那个怪物,正在强行挤碎岩层,朝著这里推进。

“没时间管这具尸体了!”

克雷托斯一把將秘银长剑从拉米乌斯的大腿里拔了出来,带出一蓬暗红色的鲜血。他大步冲向大厅尽头的那扇古代合金大门。

这是他们在这个封闭的绝地里,唯一可能存在的生路。

路希安拖著沉重的双腿跟了上去。当他靠近那扇大门时,心底原本就微弱的希望,瞬间沉到了谷底。

大门表面布满了极其繁复的、如同蛛网般交织的凹槽。这並不是什么装饰,而是复杂的魔法迴路。与之前他们在暗门入口处遇到的感应板不同,这里的迴路更加密集、错综复杂,甚至在几个关键的节点上,还镶嵌著某种不知名的黯淡晶体。

“退后!”

克雷托斯没有去研究那些他看不懂的线条。魔剑士的直觉告诉他,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复杂的锁扣都可以被摧毁。

他双手死死地握住剑柄,体內仅存的一点魔力如同被榨乾的泉水,被他硬生生地挤进了剑身。秘银长剑再次爆发出耀眼的白光,他大吼一声,將全身的重量和爆发力集中在一点,狠狠地劈向了两扇大门交接的中缝。

“鐺——!”

一声极其刺耳的金属爆鸣声在大厅里炸响,震得路希安耳朵嗡嗡直叫。

火花四溅中,克雷托斯被一股巨大的反震力直接弹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勉强停下。他握剑的双手虎口全部震裂,鲜血顺著剑柄流下。

而那扇合金大门,纹丝不动。剑刃劈砍的地方,甚至连一道白印都没有留下。

“这硬度远超普通的钢铁。”路希安的声音沙哑得可怕。他上前一步,指尖没有触碰大门,只是隔空感受著,“不仅如此,这些迴路是某种极端复杂的加密阵列。如果没有正確的解密魔法作为『钥匙』,强行注入魔力不仅打不开门,反而可能触发里面的自毁或者反击机制。”

“拉米乌斯刚才拼死也要往这里爬,他肯定知道怎么开门!”克雷托斯挣扎著站了起来,看了一眼墙角的尸体,又绝望地看向大门,“但他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轰隆隆……”

后方的石壁再次遭到重击,一大块墙面轰然倒塌,露出一个巨大的黑洞。一条水桶粗细的带刺根须已经从洞口探了进来,正在疯狂地抽打著周围的空气,寻找著猎物的气息。

退无可退。

进无可进。

两人的魔力和体力都已经见底,在这个封闭的大厅里,他们就像是被困在笼子里的老鼠,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条黑色的巨蟒將他们碾碎。

路希安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瀰漫的石粉和血腥味刺痛著他的鼻腔。他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门托尔老师的话。

“你的那个能力,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使用,更不要让外人知道。”

路希安睁开眼,转过头,极其认真、极其严肃地盯著克雷托斯。

他脸上的血污还没有干透,那双黑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深邃得令人害怕。

“我可以信任你吗?”

克雷托斯愣住了。

在这个岩壁即將崩塌、怪物马上就要把他们绞碎的生死关头,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听起来简直荒谬。

但克雷托斯看著路希安的眼睛,没有半点犹豫。

“如果你有办法开这扇该死的门,我的命现在就是你的。”魔剑士的回答乾脆利落,不带一丝水分。

路希安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转过身,拖著残破的身体,一步步走向墙角的拉米乌斯。

怪物根鬚髮出的咆哮声越来越大,整个大厅都在剧烈地颤抖。但路希安仿佛听不到这些,他的眼中只剩下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

路希安在拉米乌斯身前蹲下。

他伸出满是血跡的右手,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覆在了拉米乌斯尚未完全僵硬的额头上。

在这一瞬间,路希安的呼吸停止了。

整个大厅里,那种令人窒息的土腥味和血腥味,似乎被一种无法言喻的、古老而深邃的气息强行推开了。

克雷托斯握著剑,惊愕地看著路希安。

那是一种极其晦涩、如同某种古老语言在低声吟唱般的奇异律动。

路希安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啊——!”

路希安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痛苦嘶吼。

他的眼角、鼻腔再次渗出了鲜血。过度透支的魔力正在疯狂地反噬他的肉体,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像漏斗里的沙子一样快速流失。

但他没有鬆手。

隨著魔力的律动越来越强烈,克雷托斯看到了令他这辈子都无法理解、也无法忘怀的一幕。

在路希安的背后,空气开始发生极其诡异的扭曲。

一丝丝淡蓝色的魔力光芒从路希安的体內逸散出来,这些光芒没有消散在空气中,而是像是有生命一般,在路希安的身旁快速匯聚、重组。

短短几秒钟內,一个半透明的、闪烁著微弱蓝光的虚幻人影,在路希安身边成型了。

克雷托斯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拉米乌斯!

或者说,那是一个由路希安的魔力构筑而成、完美復现了拉米乌斯生前姿態的“幻影”。

克雷托斯握剑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那个幻影上没有任何“灵魂”的波动,它完全是由路希安的魔力强行擬造出来的。

这根本不是在召唤死者的亡魂!这是用施法者自身的魔力,去强行模擬一个死人的躯壳和动作!

这怎么可能做到?这种魔法完全违背了近代魔法理论的基础框架!

但眼前发生的一切,已经容不得克雷托斯去思考魔法的原理了。

“砰!”

后方的石壁再次发出一声巨响,又一条粗大的根须撞碎了岩层,两根黑色的巨蟒在大厅入口处疯狂地交织、抽打,距离他们只剩下不到二十步的距离。

路希安的脸色已经呈现出一种死灰色。他的右手死死地按在尸体的额头上,双眼紧闭,嘴唇被咬得血肉模糊。

由路希安魔力构成的那个半透明的拉米乌斯幻影,在成型之后,没有丝毫的停顿,它机械地转过身,迈开步子,朝著那扇合金大门走去。

幻影走到大门前,缓缓抬起那只虚幻的右手。

幻影的指尖直接抵在了大门中央一个极其复杂的魔法迴路节点上。

紧接著,从路希安的体內,一股极其微弱、却又纯粹到极致的魔力,通过那根看不见的联繫,被强行灌入了幻影的手指中。

这股魔力在接触到节点的瞬间,开始以一种极其诡异的频率震动起来。它像是一把正在不断变换齿痕的万能钥匙,在尝试著契合那把复杂锁芯的密码。

“快啊!”克雷托斯盯著那两根越来越近的根须,握剑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幻影的手指在节点上停顿了足足五秒钟。

“喀噠。”

一声极其清脆、在轰鸣声中却如同天籟般的机括咬合声,从沉重的合金大门內部传了出来。

紧接著。

原本黯淡的魔法迴路,从幻影手指接触的那个节点开始,瞬间亮起了一阵刺目的银蓝色光芒。这光芒如同水银泻地般,沿著错综复杂的凹槽,在极短的时间內点亮了整扇大门。

“轰隆隆……”

伴隨著一阵极其低沉的、如同山脉移动般的机械运转声,那扇被物理和魔法双重死锁的古代合金大门,从中间缓缓地向两侧裂开了一道缝隙。

门开了。

在这个瞬间,路希安耗尽了最后一丝精力。

那个半透明的拉米乌斯幻影在门开的同时,如同泡沫般“砰”的一声消散在空气中。

“噗——”

路希安猛地仰起头,一口夹杂著內臟碎块的鲜血喷涌而出,在半空中洒下一片悽厉的血雾。

他甚至没有来得及看一眼门后的景象,整个人就像是一具被抽去了提线的木偶,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路希安!”

克雷托斯大惊失色,一个箭步衝上前,在路希安的后脑勺砸在青石板上之前,一把接住了他。

路希安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

他的身体冰冷得嚇人,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到了极点,如果不是胸口还有极其轻微的起伏,克雷托斯甚至会以为他已经是个死人了。

“该死!”

克雷托斯怒骂一声,一把將昏迷的路希安扛在肩上。

“吼——”

身后的两根巨大根须仿佛察觉到了猎物即將逃脱,它们发出狂乱的咆哮,带著漫天的碎石和尘土,朝著大门的方向狠狠地抽打过来。

克雷托斯连头都没回。

他扛著路希安,一头扎进了那扇正在缓缓开启的合金大门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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