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影斋內,吏员展开簿册,朗声稟报导:“今次扬州乡贡初试,应考士子总计二百一十三人。依规,通六帖及以上为合格,合格者方得参与后续州试遴选,共计五十人。
其中十帖全通、得满分者,仅有五人。
其余一百六十三人,皆因帖数不足,予以黜落,无缘今次乡贡。”
崔明略显讶异:“二百余人,仅取五十,满分不过五人,可见先生出题確是严苛,也足见扬州士子之中,真正沉心向学、精研经籍者,並不算多。”
严恭却神色淡然,並无意外:“四取其一,已是宽纵。若是尺度放宽,人人合格,这初试筛汰还有何意义?那五位满分士子,想来皆是平日苦读自励、久负薄名之人吧?”
吏员躬身应道:“回严博士,平日治学勤勉者固有,唯独有一人,名声却与经学全然无涉,乃是扬州漕运陆家嫡子,陆景行,表字明远。”
“陆景行?”
吏员话音刚落,一旁的崔姝姀便先轻声脱口而出,秀眉一蹙。
怎么会有陆景行?
他莫说十帖全通,便是能堪堪过六帖,都已是天方夜谭,如今竟得了满分?
严恭也微微一怔,显然也久闻这位江都浪荡子的荒唐名声,面露诧异。
“陆景行?便是那整日流连风月,素来不学无术的陆家嫡子?他竟能十帖全通?”
“千真万確。”
吏员连忙回话:“王博士恐有疏漏,亲自核对三遍,其答卷字跡工整端稳,无一字涂改,『禘』、『桴』等冷僻字书写无误,压轴『仁』字亦分毫不差,十道帖经,无一错漏,確確实实是满分。”
崔明也面露惊奇,看向严恭,语气中带著几分意外:“原以为他此番必遭黜落,没想到竟有如此记诵功底,倒是真人不露相,往日里的浪荡行径,莫非是故意藏拙?”
崔姝姀心中更是狐疑翻涌,她实在无法將那个吊儿郎当、骄纵轻狂、整日与她斗嘴抬槓的陆家大郎,和十帖全通、精熟经籍的士子联繫在一起。
她下意识轻声道:“他怎会有这般本事?莫不是……莫不是考前偷泄了考题?”
严恭缓缓摇头,打消了她的疑虑。
“小娘子多虑了。此番考题考前一刻方才开封分卷,考场之內又有吏员巡守,绝无泄露可能。
陆景行能十帖全通,只有一个缘由。
他並非真的胸无点墨,往日嬉游浪荡,或是故作姿態,或是心性未收,並非无才可用。”
说罢,老先生望向窗外州学斋舍的松影,眼中竟掠过一丝讚许。
“江淮商户,向来被士族轻鄙,皆以为重利轻学,不通圣贤之道。没想到这陆家子,竟有如此功底。
若能收心向学,摒弃紈絝习气,日后潜心经义,未必不能在科场爭得一席之地,甚至为朝廷所用。
孝伯,这陆景行,倒是个出人意料的可塑之才。”
崔明微微頷首,心中对这声名狼藉的陆家子彻底改观。
原先只当他是个靠著父荫混日子的膏粱子弟,如今看来,倒有几分藏才不露的意思。
崔姝姀却依旧心绪难平,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今日州学门前的画面。
陆景行面对赵文翰的刻薄讥讽,不怒不躁,气度全然不同於往日的浪荡轻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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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再听闻他帖经满分,只觉得这位从小斗到大的冤家,仿佛一夜之间脱胎换骨,变得陌生又捉摸不透,连心底那份素来的轻视,也不知不觉淡了几分。
当下心中反而溢满了好奇。
斋內松风微动,茶烟轻扬,严恭望著案头经卷,轻嘆一声:“科场取才,从不看出身,只看真才实学,士族子弟未必皆贤,商户之子未必无才,此番帖经,倒是给扬州士林,提了个醒啊。”
……
州学朱红大门外,赵文翰与几名相熟的士子並肩走出,一行人皆是面色沉鬱,全无过关应有的轻鬆喜色。
他们几人皆顺利通过帖经初试,赵文翰本人更是对了九帖,已是极为亮眼的成绩,放在一眾乡贡士子中足以名列前茅。
本该意气风发,可此刻人人心头堵著一团鬱气,如何也欢喜不起来。
方才考场外吏员匯总成绩时,消息早已在士子间传开。
第三考场中,那个扬州城內臭名昭著的紈絝陆景行,竟十帖全通,拿到了此次初试为数不多的满分。
赵文翰心神燥热,他苦读多年,师从弘文馆致仕学士,潜心研习汉魏旧注,自问对《孝经》《论语》烂熟於心,此番也不过错了一道生僻题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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