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一段、走一段,碰上顺路再坐一段。回去的时候,刚好赶上午饭。

“这么早就回来了?”团长端著饭盆瞅见他,筷子一指,招呼他过来一块儿吃,“怎么样?”

李卫东连忙说:“团长放心,我没给咱们团丟脸。”

“何止没丟脸,我去师里开会,夸你的人都赶上一个加强排了。”团长的嘴角都压不住了。

“啊?”

政委在旁边笑著提点:“团长的意思是,你要想去师里,他给你打报告。”

李卫东啪的一声放下筷子,起身立正,声音不带半点含糊:“我是22团的通信员。”

这种时候,不能有丝毫犹豫,態度要摆得明明白白。

师部人才济济,多他一个不显眼,少他一个也没人在意。相比之下,团部处处缺人,架子刚搭建起来。窟窿多位置就多,他往上走的空间就大。

团长和政委对视一眼,嘴角都压著点笑意。这个態度很利索,他们回宣传科的时候有底了。

李卫东带回来的礼物不贵重,都是对大家的心意。

桌球没人玩过,但玩法很简单。团长和政委试著挥了两拍子,觉得没有篮球过癮,便把拍子递给旁边的干事。

眼下娱乐活动少得可怜,就算打得歪歪扭扭、满屋子捡球,大家也玩得不亦乐乎。

玻璃珠分了顏色,李卫东用尺规作图画了正六边形,算是把棋盘做出来了。参谋蹲在旁边忍不住嘀咕,幸亏没人知道咱们拿作战工具画棋盘,否则准被人举报。

“你不说、我不说,不就行了。”

王班长跟机务排合计了半天,到底还是选了小修小补的方案。报告是李卫东帮著写的,措辞拿捏得滴水不漏,递上去当场就批了。

老嘎斯看著像吉普,坐起来不一定有卡车舒服,团长和政委骂了不知多少回了。

尤其进入翻浆期,路上坑坑洼洼,经常陷车轮,毛驴都比它適应性强。

起初看见李卫东带回来那么多桌球,大伙还有点纳闷。等头一个球打裂了才反应过来,这玩意儿是消耗品。

两毛钱一颗,听著不起眼,打烂了心疼得直嘬牙花子。

有人试著用菸头烫,越烫口子越大;有人翻出胶水往上摸,照样粘不住。

“张干事,你別弄了。”李卫东忍不住开口,“这玩意儿就是消耗品,坏了换新的。”

“下次去服务社,多买几个球备著不就行了。”

张干事翻来覆去的看,满脸捨不得,“我这不是心疼吗?皮上裂了一道口子就不能用了,这东西怎么比收音机还金贵。”

“你说说,他们是不是偷工减料?”

“运动器材就是消耗品,球厚了弹不起来。”李卫东轻声解释:“你要不给团长说说,弄个篮球回来?”

“师里都抢不到,还能轮到咱们?”旁边下跳棋的参谋头也不抬,“还不如多买点玻璃珠子。一个棋盘六个人能玩,比象棋划算多了。”

“这倒是。”旁边有人附和,“玻璃珠子便宜,棋盘咱们自己可以做。”

“下面几个连队打了好几回报告,让我们去师里帮他们捎点玻璃珠子,来回的油费都愿意出。”

文化室里,大家你一言我一语,都觉得这些东西挺不错的。就是球拍太贵,一副红双喜的四五块,不就木头沾两块胶皮吗?

他们这儿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木头。再说球也不经打,李卫东带回来的只剩三分之一了。

要不是李卫东提前解释过,他们早去找服务社理论了。

“卫东,你托老王给谁带的书啊?”苞米干事冷不丁地问了一句。他这人向来敏感,团里稍微有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李卫东也不藏著掖著,直接说:“我在吉春的同学。”

“她想学习进步,就找我借书。等抄完了,还得麻烦王班长再带回来。”

“小李能不知道纪律吗?赶紧的,该你走了。”旁边的人已经在催了。

郝冬梅和周蓉之间真是有啥说啥。周蓉给他的信里,指名道姓让他把鸡兔同笼写出来,凭啥看不起人?

李卫东把信写好,在末尾补了一句:“你爹是八级工,你身上只有三毛钱,这合理吗?”

“但凡数学好点,就知道不合理。”

他好像在挑拨周家的家庭关係,但他就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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