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稷一直站著。

站到这时候,才慢慢往前走了一步。

灯影压在他肩上,也压在他脸上。前半夜他一直在按局,到这一刻,那些能按的东西都差不多到头了。可他开口时,声音仍旧稳。

“都听著。”

屋里屋外,所有还能听见的人都抬了眼。

阿冬在廊下停了一瞬。

黎羋还没走远,也回了下头。

逢著桂婶拿著打水的盆正好走进来,停在门口,也没动。

姜稷看著他们,声音不高。

“今夜若接得回,自然最好。”

“接不回,谷地也不能先垮。”

屋里没人说话。

可那一下静,已经比任何应声都更重。

姜稷继续道:

“桥北守桥北。”

“后坡守后坡。”

“人没回来之前,口子不能先乱。”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才又道:

“都站住。”

这几句,不长,也不花。

可落下去,厅里那股快散的气,竟真一点点往回沉了。

王翁没再说什么,只把杖往地上轻轻点了一下。

徐长老看著姜稷,手从那只凉透的碗边慢慢挪开。

语儿把手里那盏水放到一旁,低低应了一声:

“是。”

阿冬没再回话,转身就走。

黎羋也走。

大马已经在门外了,脚步重,却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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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七抱著孩子,眼泪终於还是掉了下来。她没出声,只低头把脸埋得更低一点。徐氏伸手按住她肩头,也没说话。

晨儿把一直按著门框的手慢慢鬆开,指尖早已发白。

一之瀨轩仍坐在那里,眼里那点冷光到这时候反倒更定了。

谷地还是黑的。

风还是冷的。

老人还是没信。

厅里的灯却一直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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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无咎是真的开始找了。

不再守了。

不再等了。

疯也似地在找了。

前一刻他还死死压在那口点位上,怕一动就重,一重就乱,一乱就把整口局露穿。可到了这时候,“露不露穿”早都已经顾不上了。

因为老人不见了。

谷地的东南西北都失了他的影。

那就不是守的问题了。

是人快没了。

姜无咎起身那一下,连他身边那年轻人都愣了。

“咎哥?”

姜无咎没回头。

“你守著。”

“我也去找。”

那年轻人脸色一下变了。

“这时候你走——”

姜无咎终於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冷,也很凶。不是冲他。是那种被逼到极处以后,再也没心思把任何多余的话压柔一点的冷。

“再守下去,谷地就真没了。”

他说完就走。

不再贴地,不再等风,也不再守他原来那口死规矩。前半夜他最怕自己动,因为一动,人影便重,味便乱。可到了这一刻,他已经顾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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