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放得活,是长处。”范增道,“可后半夜续得太勤。”

“同一句话,叫人听见第二遍、第三遍,便不值钱了。”

李果张了张口。

那句“我怕风断了,才叫人多续半口”已经到了嘴边,终究没出来。他低了低头,先认了。

“记住了。”

范增没停,又看向旁边。

“阿炊。”

老炊原本站在后头,像还没把自己从车子、木料和药包里拔出来。被这一点,眼睛才抬起来。

“药做得像,旧气也做得像。”范增道,“可你贪全了。”

“苦参新了一分,陈皮旧了一分,霉气又压重了一分。”

“做得好,是一口病。”

“做得太齐,反倒像给会闻的人留了本子。”

老炊一下就不动了。

厅里別的人未必全听得懂,可他听得太懂。那一夜他怎么压药,怎么熏旧褥,怎么让那股半新半旧的病气黏在每辆车里,旁人看不见,自己心里却一清二楚。眼下范增一句一句说出来,像亲手在他那口药里翻过一遍。

老炊低头闷了半晌,才吐出一句。

“是我贪了。”

范增目光又转向后头。

“大马。”

大马立刻站直了些。

“在。”

“你叫人各处换车、运货,都稳。”范增道,“可快得太顺。”

“顺得像那些地方早就等著让人查。”

大马嘴唇动了动。

他不会接这种话,也不会替自己找补。站了片刻,只很重地点了下头。

“我下回收一点。”

范增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把目光往旁边带了带。

阿冬原本还在往后收人,这时也站住了。

范增看见他,语气反倒缓了半丝。

“桥头那一下,站得住。”

阿冬先是一怔,隨后脸上竟有些发热,像比方才真在桥头顶著夜风还不自在。他伸手挠了下后脑,只憋出一句:

“俺也去得住。”

这话一出,前厅里有人想笑,又都忍住了。

阿七却先低头笑了一下。

她听不全前头那些门道,却听得出这位亚父是认人的。认得谁辛苦,谁本事在哪,谁又差了哪半步。那种厉害,不是冷冰冰地压人,反倒叫她心里更鬆了一点。

范增点到这里,厅里已经静得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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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长老这时才慢慢开了口。

“先生说的是细处。”

“可这一夜能成,先还是成在时上。”

厅里人的目光,这才慢慢往他那里去了。

徐长老没急著往下讲,只抬手把自己那盏茶往前推了推,像是在替这场话开一道口。

“若不是今夜这个时辰挑得好,”他道,“前头那些车、那些风、那些壳、那些人,做得再像,也未必能活。”

王翁在旁边点了下头。

“是天时。”

“人不是哪一夜都能走。”他声音比徐长老更沉一分,“今夜能走,是因为成皋、广武、敖仓、梁地、东边齐地,都在扯楚营的眼。”

“眼多了,手才会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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