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財財已经把残屏扣死,声音发抖。

“我不看,我一个字都不看。”

熊山抬脚踩住最近一串黑字。

字被踩碎,泥水里却传来一声狼嚎。

不是小狼的。

很老。

很远。

像一群陆家人在门外同时咬住了什么东西。

陆沉舟眼前又闪了一下。

他看见很多枚骨牌。

不止一枚。

有的残缺,有的裂开,有的被黑水泡得发白。每一枚骨牌上都有巨蟒缠狼,只是狼的姿势不同。

有的狼咬门。

有的狼被门咬住。

还有一枚骨牌空著。

上面没有狼。

只有一个孩子的手印。

陆沉舟心口一沉。

那枚空骨牌刚一出现,青铜桩上的小眼全都压低了眼皮。

像害怕他看见。

小狼忽然向前扑。

熊山刚要挡,陆沉舟先一步抬手。

“別伤它。”

小狼扑到骨牌前,张嘴咬住骨牌边缘。

狼牙没长齐。

咬合却重得惊人。

陆沉舟掌心旧伤被震开,血顺著骨牌流下去。小狼没有喝血,只死死咬住骨牌,像要把骨牌从他手里拖走。

唐財財急道:“它抢骨牌!”

陆沉舟低声:“不是抢。”

他看见小狼脖子上的黑绳正在收紧。

那根乌洛迦黑绳后面,连著青铜桩深处的一道门缝。门缝在往回拖它。

小狼咬住骨牌,是不想被拖回去。

秦照夜也看懂了。

“它不是门。”

“它是陆家旧咬痕。”

熊山问:“能救?”

秦照夜看向陆沉舟。

“能截绳,不能认狼。”

唐財財咬牙:“这地方怎么什么都不能认?”

陆沉舟没有回答。

他把骨牌往下一压,让小狼咬得更稳。另一只手拔出短刀,刀背贴著黑绳挑起。

刀锋不能碰。

刀锋一碰,就是割断陆家旧咬痕。

刀背慢慢往上抬,黑绳被挑出一点缝。

秦照夜白骨笔落在缝旁,没有写字,只点了一粒冷白色的断点。

熊山用叩门兽枪身压住青铜桩,让它不能再往回收。

唐財財把骗档罗盘往泥里一扣,铜扣咬住小狼脚下那片无脚印的泥。

“我卡它半拍!”

小狼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

临江那头,唐小满忽然低声道:“財哥,墙里的小狼在掉毛。”

唐財財急得额头冒汗。

“別看毛!”

“我闭眼呢。”

“闭眼你怎么知道?”

“橘子將军在摸。”

唐財財差点窒息。

“把猫爪也按住!”

雨林这边,黑绳终於被挑起一寸。

那一寸里露出一个极小的结。

乌洛迦结。

结眼里藏著半枚陆家铜扣。

陆沉舟看清铜扣上的刻痕,呼吸一顿。

那不是陆山河的扣子。

也不是他的。

铜扣內侧刻著两个很小的字。

阿舟。

唐財財脸色微变。

“这不是你小名吗?”

陆沉舟没有应。

小狼的牙还咬著骨牌。

那枚铜扣却轻轻亮了一下,像有人隔著很多年,把这个小名藏在乌洛迦黑绳里,等他来到这里。

陆山河没有把真名留给背门井。

他留了小名。

小名不是供门登记的正名。

是父亲私下叫儿子的那一点人味。

青铜桩上的字开始扭曲。

请补真名。

陆沉舟看著那枚铜扣。

他不能说谎。

也不能写陆山河真名。

他低声开口。

“他叫过我阿舟。”

青铜桩猛地一震。

这句话没有交出陆山河真名。

交出的是被父亲叫过的痕跡。

骨牌狼纹亮起。

小狼嘴里的骨牌忽然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响。

乌洛迦黑绳断了一半。

小狼额心那道门缝闭上。

它终於鬆口,踉蹌著退了一步。闭著眼,低头把那枚刻著阿舟的小铜扣吐了出来。

铜扣落在泥里,没有被黑水吞掉。

秦照夜立刻用旧笔尾端的布包住。

“別用手碰。”

陆沉舟点头。

小狼的身体开始变淡。

它没有消失,只是从湿狼慢慢变成一道浅浅的狼牙痕,落回骨牌背面。

骨牌上,巨蟒缠狼的狼头旁,多出一道闭眼小狼的细纹。

唐財財长出一口气。

“这算过了?”

青铜桩没有写通过。

它的眼皮只是彻底闭上。

第三根闭眼桩退开半尺。

泥路露出更深的一截。

前方第四根闭眼桩缓缓升起。

这一根桩很粗。

桩身没有字,也没有手、笔、狼。

只有一块黑色铁牌嵌在桩心。

铁牌上刻著一个熊字。

唐財財看了熊山一眼。

“这次总该问熊哥了吧?”

熊山没有说话。

因为那块铁牌翻过来后,露出的不是“代死一次”。

而是一行更沉的字。

请確认:熊山是否愿意替陆沉舟活下去。

雨水砸在铁牌上。

每一滴都像敲进骨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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