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根闭眼桩升起时,黑泥先缠住了熊山的靴底。
桩心嵌著黑色铁牌,雨水一砸上去,便顺著那个“熊”字往下流,像从字缝里渗出的血。
请確认:熊山是否愿意替陆沉舟活下去。
熊山没退,握著叩门兽的手却绷紧了。
叩门兽铜牙一颗颗张开,兽腹里传出沉闷喘息。金属箱也跟著震了一下,箱角那枚熊家旧铁牌弹开半寸,露出里面一颗发黑的旧钉。
唐財財先骂出声。
“这破桩是不是有病?刚让人代死,现在连活都能代?”
他嘴上骂,手却已经把残屏压进衣服里,另一只手拽住熊山背包扣带,免得黑泥顺著扣带往上爬。
秦照夜蹲下,白骨笔悬到铁牌前。笔尖刚近半寸,铁牌上的雨水忽然倒流,顺著笔尖往上爬。
她立刻收笔。
“別碰字。”秦照夜声音发冷,“这不是问愿不愿意,是在找承诺。”
陆沉舟看著铁牌。
巨蟒缠狼骨牌背面,那道闭眼小狼细纹微微发凉。包著“阿舟”小铜扣的布团贴在掌心,也冷得像从井底捞出来。
他不能说谎。
更不能替熊山答。
铁牌上又浮出一行字。
代活者,承其路,承其名,承其归处。
熊山眼神沉了下去。
这不是替死。
替死只是一刀。
替人活下去,是把后半辈子交出去。以后陆沉舟该走的路,门会推给熊山;陆沉舟该回的家,门会让熊山去回;甚至有一天,若有人喊阿舟,答应的人可能不再是陆沉舟。
而是熊山。
残屏忽然亮了一下。
唐小满的声音从雪花点里挤出来,断断续续。
“哥……別让熊山叔答应。现实侧有资料自己改了。”
唐財財脸色一变:“什么资料?”
“陆沉舟的紧急联繫人……正在变成熊山。”
残屏边缘跳出灰白框。
现实確认进度:七成一。
秦照夜一把按住残屏。
“关。”
唐財財立刻扣死屏幕,骗档罗盘却从腰间滑落,指针疯转一圈,最后直直指向熊山胸口。
黑泥在熊山胸前洇开,像一块铁牌从皮肉底下浮上来。牌面没有字,只有一道空槽,正等著名字落进去。
铁牌第三次浮字。
熊山之路,无人確认。可代陆沉舟之路,立即生效。
陆沉舟心口一沉。
门不是要熊山死,是先把熊山自己的人生判成无人確认,再给他一条看似有意义的路。
替陆沉舟活下去。
替別人被记住。
替別人回家。
可熊山也是人。
他也该有自己的路,自己的门,自己的归处。
泥面忽然映出一条水泥小路。路边有掉漆的篮球架,有半开的院门。屋里传来一个老人含糊的声音。
“山子,回来吃饭。”
熊山的手抖了一下。
唐財財不说话了,只把扣带往熊山腰上又缠了一圈。他没看熊山的脸,像怕一看见,就再也骂不出口。
秦照夜低声提醒:“別看太久。”
泥里的路还在往前铺。一个小孩蹲在院门口,怀里抱著断腿木熊,拿树枝在地上画门。
那孩子画完门,又用脚把门抹掉。
他没有进屋。
像从很小的时候起,就知道有些门开了也回不去。
熊山盯著那孩子,喉结滚了滚。
他挡过很多门,也替很多人挡过东西。师父骂他傻,队伍里的人叫他山哥,唐財財有事没事喊他熊哥。可很少有人问过他,熊山自己要往哪儿走。
陆沉舟往前半步,黑泥立刻爬上他的鞋尖。
秦照夜低喝:“別替他说,你一开口,它就把你们两个连上。”
陆沉舟停住。
熊山忽然看向他。
“沉舟,我要是答应了,你是不是能轻一点?”
雨声砸在两人中间。
陆沉舟沉默一息,说:“也许能。”
熊山眼皮动了一下。
陆沉舟接著说:“但那就不是我的路了。”
铁牌上的字闪了闪。
陆沉舟声音很稳。
“你可以陪我走,可以替队伍挡门,可以把我从泥里拽回来。但你不能替我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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