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笑出来一点。
“这声叔没白叫。”
井水猛地上涌。
小井里伸出一截黑湿的笔尖,笔尖直指陆沉舟掌心的布包。
请填写:阿舟之父真名。
陆沉舟把布包往怀里一收。
“我不写。”
井沿的字开始扭曲。
请阿舟回应。
陆沉舟仍然不答。
井里忽然换成熊山的声音。
“沉舟,拉我一把。”
熊山脸色一变。
黑泥从他脚下炸开,像有一只手要把他往井边拖。唐財財腰间的扣带瞬间绷直,把熊山和自己拽得同时一晃。
“我靠!”
唐財財扑到泥里,双手死死抱住扣带。
“秦姐!”
秦照夜白骨笔落下,在扣带上写了半个“守”字。笔画还没写完,井水里立刻伸出黑线,去咬她的笔尖。
陆沉舟终於动了。
他没有去碰井,也没有去喊熊山名字。
他抬手,把巨蟒缠狼骨牌按在扣带上。
闭眼小狼细纹贴住那根湿透的扣带,轻轻咬了一口。
扣带上浮出一道极细的狼牙印。
黑泥拖拽的力道骤然一顿。
唐財財趴在泥里,脸上全是水,还是咬牙喊:“熊山!你欠我一根扣带钱!没还钱之前,门都別想把你借走!”
熊山像是听见了。
他低头看向唐財財。
这一次,没有慢半拍。
“记帐。”
叩门兽猛地张嘴,咬住井边溢出的黑水。
秦照夜借著这一口,白骨笔终於写完整个断开的“守”字。
那字没有落在铁牌上。
落在了扣带、骨牌和熊山掌心之间。
井里的水声忽然乱了。
阿舟两个字在井沿上剧烈闪烁。
陆沉舟看著那口井,一字一顿开口。
“我叫陆沉舟。”
小井一震。
“阿舟是活人叫我的,不是井能登记的。”
井水往上冒,像沸腾。
“我父亲的真名,不交给你。”
骨牌背面的小狼细纹发出一声极轻的咬合声。
井沿上“阿舟”两个字裂开一道细缝。
可裂缝下方,又慢慢浮出第三个字。
不是陆。
也不是熊。
是一个“山”字少了一竖的残字。
熊山掌心猛地一疼。
他低头,看见那道缺失的掌纹正在往井沿上爬。
秦照夜立刻变色。
“它要把借名刻实。”
唐財財从泥里抬头,声音哑了。
“怎么拦?”
陆沉舟看著井沿上的残字,忽然把布包里的小铜扣取了出来。
秦照夜一把按住他的手腕。
“不能直接碰。”
“我知道。”
陆沉舟没有用手碰铜扣。他隔著布,把那枚“阿舟”小铜扣按在骨牌背面闭眼小狼细纹旁边。
小铜扣轻轻一响。
像很久以前,有人敲了一下家门。
井里父亲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很低。
“阿舟。”
陆沉舟眼眶终於红了一点。
可他仍然没有应。
他把骨牌往井沿前压低。
“你想借熊山的名来喊我。”
雨水打在他手背上。
“那我也借他的路告诉你。”
熊山抬头看他。
陆沉舟声音沉稳。
“我们这条路,不收替换件。”
骨牌上的闭眼小狼细纹咬住扣带那道狼牙印,扣带猛地绷紧,硬生生把井沿上那个残缺的“山”字拖回半寸。
熊山闷哼一声,掌心裂开一道血口。
这一次,流血了。
血落在叩门兽铜牙上。
叩门兽腹中传出一声真正的叩门声。
咚。
小井里的水面塌了下去。
井沿上的“阿舟”没有消失,却被那道断开的“守”字压住一角。
黑泥慢慢退开。
熊山低头看掌心。
那道“山”字掌纹还是缺一竖。
但空口旁边,多了一道很浅的狼牙印。
唐財財趴在泥里喘气,抬手拍了一下熊山的靴子。
“认得吧?”
熊山看著他。
唐財財说:“欠钱那个。”
熊山沉默片刻,点头。
“认得。”
秦照夜收回白骨笔,笔尖裂了一小道口子。她看了一眼,没有说疼,只把笔重新握紧。
陆沉舟把小铜扣重新包好。
井里没有再喊。
但第五根闭眼桩没有裂。
它只是缓缓下沉半寸,井沿上浮出一行新的黑字。
背门井未得父名。
改取借名者归处。
熊山腰上的扣带忽然鬆了一下。
不是断了。
是另一头被什么东西从远处轻轻扯住。
黑泥尽头,浮出一扇很矮的门。
门后没有蛇城。
只有一盏昏黄的屋灯。
屋里传来老人含糊的声音。
“山子,饭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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