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铅笔写出唐小財三个字后,纸面忽然安静了。
那种安静比船舱里的水声还冷。
唐財財盯著“小財”两个字,脸上的血色一寸寸退下去。残屏在他怀里烫得厉害,唐小满那一点光疯了一样闪,像有人在玻璃那边用指节敲柜门。
別。
別。
別。
“看见了。”唐財財嗓子发哑,“別敲,省点电。”
短铅笔悬在纸上,笔尖还沾著黑铅粉。小木桌下面传出细碎摩擦声,四根木钉又往黑泥里钻深半寸。
桌面浮字。
家庭称呼已调取。
请確认:唐小財是否为同住人户名。
唐財財喉咙一紧。
陆沉舟立刻把骨牌压到纸条边缘,闭眼小狼细纹探出牙尖,咬住“小財”二字下面的阴影。
秦照夜白骨笔横在半空,笔身三道裂纹同时发亮。
熊山归桨压著桌腿,叩门兽从扣带边探头,铜牙低低咬响。
三个人都没说话。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次要唐財財自己挡。
唐財財慢慢抬起那根没有指纹的食指。指腹浅白,裹过熊山袖布的边缘还湿著。他没有往纸上按,只把手悬在“小財”旁边一寸处。
“这名字不上纸。”
短铅笔一顿。
桌面灰字继续往外爬。
家庭称呼可补户名。
唐財財扯了下嘴角。
“谁教你的?”
他另一只手摸进腰包,翻出一小团被塑料膜包住的东西。塑料膜上全是泥点,他用牙咬开边角,从里面抽出半张皱巴巴的维修单。
纸已经发黄,边上还有机油印。
唐財財把维修单拍在小木桌旁,没有压到收件单。
“看清楚。”
维修单抬头写著:唐家电器维修。
客户栏下面,是唐守正的字。
唐財財。
三个字写得歪,財字最后一笔还拖出一点墨疙瘩。
唐財財指著那三个字,声音压低。
“我爸骂我,喊小財。”
他手指往下移。
“他写单,写唐財財。”
残屏那点光停了一下。
很轻地亮了一下。
像唐小满在那边点头。
短铅笔猛地往维修单上扎。
秦照夜白骨笔落下,写了半个“隔”字,把维修单和收件单之间隔出一道白线。
“別让它借单。”
熊山归桨一压,小木桌往下沉了一点,短铅笔扎空,笔尖戳进泥里,断出一点黑芯。
灰字抖了抖。
书面名与家庭称呼不一致。
请补充关係证明。
唐財財眼皮跳了一下。
“它还要证明?”
木桌边缘忽然弹出三根细木籤。
第一根木籤上写:共同居住。
第二根写:亲属照看。
第三根写:日常称呼。
三根木籤同时转向唐財財,像三根等他自己钻进去的钉子。
残屏微光急促闪。
別答。
唐財財看著那三根木籤,手指收紧。他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唐小满把键盘拆成一排,理直气壮说要研究结构。
唐小满半夜发烧,他背她下楼,嘴上骂她怎么这么沉,手却一直托著她脚踝。
唐小满第一次去资料室,门口灯坏了,她站在门外不敢进去,又故意说自己只是等他修灯。
那些都能证明他们在一起过。
也都能被这张桌子拿走。
唐財財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把维修单往后抽了半寸。
“不给。”
灰字一顿。
唐財財抬起头,眼眶红著,嘴硬得很。
“我跟她的事,不交给你当证明。”
短铅笔忽然抬起,朝他的胸口一指。
请唐財財自行说明。
“说明个屁。”
唐財財把残屏反扣在心口,没有让那一点光露出来太久。
“你想听故事,买票了吗?”
木桌下面传出一声闷响。
三根木籤开始自己往下写。
共同居住:兄妹。
亲属照看:兄长。
日常称呼:小財。
每写一行,残屏里的微光就暗一分。
唐小满那边的展柜,正在被这三行字往现实里拖。
陆沉舟的骨牌立刻压住第一根木籤。闭眼小狼细纹咬住“共同居住”四个字,把字底咬出一排白口。
秦照夜白骨笔压住第二根木籤,笔尖裂纹发白。
熊山归桨扫向第三根木籤,叩门兽铜牙咬住木籤头。
三根木籤被压住,可小木桌下面又伸出第四根。
家庭户。
唐財財脸色变了。
短铅笔转向第四根木籤,笔尖飞快写下一横。
唐。
第二笔正要落下时,残屏突然一烫。
唐小满挤出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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